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時，天已黑，簷角的燈籠剛點起來，昏黃的映著青石板路。
劉淵先下了車，回手，穩穩扶著秦可卿下來。黛玉急，不等丫鬟手，自己蹦蹦跳跳落了地，裡還唸唸有詞：“七進七出，銀槍如龍......”，滿腦子都是方才的說書節。英蓮怯生生地靠在鶯兒上，被扶著下來，垂著腦袋，往秦可卿後了。
門上的親兵快步跑過來，躬垂首：“王爺，榮國府賈大老爺。璉二爺和璉二，已在正堂候著了。”
劉淵微微頷首，轉頭看向秦可卿，眼神遞了個話。秦可卿心領神會，輕聲道：“我先帶們回後院換裳，省得這般模樣見人，惹笑話。”
劉淵道：“等換妥了，讓丫頭也過去，你們孃兒幾個說說話，解解悶。”
秦可卿應了聲“是”，便牽著黛玉的手，又招呼英蓮，帶著幾個丫鬟，輕步往後院去了。劉淵整了整襟，大步流星，往正堂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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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裡燈火通明，燭火跳得歡快，映得滿室亮堂。
賈赦坐在客座上，手裡端著杯茶，卻沒一口，只垂著眼，盯著杯底的茶葉，眉頭擰著，不知在盤算什麼。賈璉站在他側，手足無措，神慌張，時不時踮著腳往外張，盼著劉淵快回來，又怕劉淵真的回來了。王熙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，倒顯得鎮定，手裡撥弄著腕上的金鐲子，眼神卻時不時掃向門口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灼。
見劉淵進門，三人連忙齊齊起，賈赦甚至往前湊了半步，臉上堆起幾分小心翼翼的笑。
劉淵擺擺手，語氣平淡：“坐吧，不必多禮。”說罷，他在主位上坐下，目緩緩掃過三人，最後落在王熙上，道：“丫頭，可卿在了你後院，你過去陪說說話。們剛從外頭回來，正有新鮮事要講呢。”
王熙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臉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：“那敢好！我正愁沒個說話的伴兒，多謝王爺恤。”說罷，福了一福，踩著蓮步，跟著丫鬟往後院去了。
正堂裡頓時只剩下劉淵。賈赦和賈璉，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，只剩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劉淵端起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沒說話，只垂著眼，慢悠悠地撥弄著茶蓋，擺明了要等賈赦先開口。
賈赦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，猛地站起，走到劉淵跟前，一袍，“噗通”一聲，直跪了下去。
賈璉嚇了一跳，臉驟變，也顧不得多想，連忙跟著跪下，頭埋得低低的。
劉淵手裡的茶盞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賈赦，神未變，也沒起，只淡淡看著他，一言不發。
賈赦跪在地上，抬起頭，臉上沒了往日的紈絝慵懶，眼神里滿是懇切，聲音反倒沉得穩：“王爺，老朽今日登門，是有一事相求。這話，今日不說，往後怕是再沒機會說了。”
劉淵放下茶盞，語氣平淡：“起來說。跪著說話，不統。”
賈赦卻搖了搖頭，固執道：“老朽跪著說，才顯心誠。老朽所求，是求王爺護住老朽這一房，護住璉兒兩口子，還有......還有他們腹中未出世的孩子。”
劉淵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了幾分詫異：“未出世的孩子？”
賈赦重重點頭，眼眶微微泛紅，聲音也添了幾分沙啞：“是，丫頭有了，今兒個剛請大夫診出來的。老朽活了這一把年紀，什麼榮華富貴都看了，如今什麼都不圖，就圖個香火延續。璉兒不，老朽心裡清楚，可這孩子無辜，他是賈家這一房的啊。”
賈璉在一旁，頭埋得更低了，嚨了，想說什麼，卻終究沒敢出聲。
“老朽年輕時，曾做過皇子伴讀，也在軍中待過幾年。”賈赦的聲音越發沙啞，一字一頓，說得格外認真，“那些年，老朽也結了些人，攢下了些人脈。賈家幾代人熬下來，攢的那些門道。認得的那些人，都在老朽腦子裡裝著。哪些人能用，哪些人可信，哪些人藏著壞心，老朽清清楚楚。這些年，老朽裝瘋賣傻，不問世事，不過是明哲保，可那些人脈還在，那些人，也還認老朽這張老臉。”
說罷，他從懷裡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，雙手捧著，高高舉過頭頂，聲音帶著幾分抖：“這是老朽這些年記下的所有門道，今日一併給王爺。老朽不求別的，只求王爺看在這本冊子的份上，護住璉兒一家，護住那未出世的孩子，給他們一個安穩前程。”
劉淵手，接過那本冊子，指尖到糙的紙頁，沒有立刻翻開，只拿在手裡，靜靜看著賈赦。他看著這個平日裡只會揮霍樂的老紈絝，看著他臉上的皺紋。眼底的懇切，沉默了許久。
“起來吧。”劉淵終於開口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沒了方才的疏離。
賈赦卻沒，依舊跪在地上，固執地等著一個準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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