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裡安靜了。趙奎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，覺得這話有道理，他之前只想著要打，忘了，現在的水師，本打不了。李綱端著笏板，若有所思，也點了點頭，覺得這辦法可行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，節奏慢了些，他也想明白了。
“這麼說，就這麼守著？” 皇帝看著他，“那弗朗機人走了，下次再來呢？”
“下次來，咱們的水師也整好了。” 劉淵說，“先守著，給咱們爭取點時間，把船造了，炮換了，兵練了，到時候再跟他們打，也不晚。”
皇帝沒說話，看了劉淵好一會兒，然後轉頭看兵部尚書：“李綱，岸防的事，你回去擬個章程，把要修的炮臺、要布的水雷，都列清楚，三天之，給朕遞上來。”
李綱趕出班，磕頭：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又轉頭看戶部：“王惇，你也回去，湊湊銀子，先把岸防的錢湊出來，不能再拖了，再拖，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。”
王惇低著頭，應了聲 “臣遵旨”，不敢再推了，他知道，這次皇上是真的急了，再推，就要掉腦袋了。
皇帝站了起來，在座前走了兩步，又站住了。他看著殿外的天，天灰濛濛的，什麼也看不見，太都被雲擋住了。他站了好一會兒，轉過來，掃了一眼殿的文武百，眼神里的火，下去了，剩下的，是決絕。
“傳旨。” 他的聲音忽然沉穩下來，每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，“廣東水師提督李永芳，輕敵冒進，喪師辱國，雖死不免其罪。革去一切職銜，家產抄沒，家屬流放三千里。廣東都指揮使司，凡涉水師事務者，停職待勘，查清楚，誰貪了銀子，誰翫忽職守，一個都不放過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了些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：“水師整頓，兵部拿章程出來。銀子的事，戶部也要出來。朕不管你們有什麼難，朕只要結果。要是再辦不好，你們都提頭來見朕。”
他看著李綱和王惇，兩個人跪下去，磕頭領旨，頭都不敢抬，磕得金磚地咚咚響。
皇帝的目又移到劉淵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了。
“退朝。” 他說。
太監唱了一聲 “退朝 ——”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。百跪下去，山呼萬歲。皇帝轉走了，步子很快，袍角帶起來的風把燭火吹得晃了晃。
劉淵站起來，把笏板收好，轉往外走。張維走在他旁邊，出了殿門，風颳過來，他攏了攏裳，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王爺，今日這些話，說得對，也說得不對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：“張公指哪句？”
“岸防。” 張維說，“守得住是守得住，可守不打，不是長久之計。弗朗機人走了還會再來。水師爛這樣，不整頓，早晚還要出事。”
劉淵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默默的朝他豎了箇中指。他知道張維說得對，這只是權宜之計，真正要解決，還是要把水師整好。兩個人出了午門，張維拱了拱手，上了自家的馬車。劉淵站在宮門口，看著遠灰濛濛的天，站了好一會兒，才翻上馬。
王府裡，暖閣裡燒著地龍，暖烘烘的，秦可卿正在暖閣裡做針線，是給劉淵做的護膝，他騎馬的時候，膝蓋涼，所以給他繡護膝，繡的梅花，他喜歡梅花。瑞珠在旁邊分線，把那些紅的綠的線，都理好，放在小笸籮裡，寶珠端著一盞剛泡的雨前茶，溫溫的，不燙，劉淵喜歡喝溫的，輕手輕腳的進來，擱在桌上。外頭傳來腳步聲，秦可卿抬起頭，把針線放下。
劉淵掀簾子進來，臉上沒什麼表，但步子比平時沉了些。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接過寶珠遞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擱下了。
秦可卿看著他，沒急著問。把他擱下的茶盞往他那邊推了推，又給他添了半盞熱的，溫聲道：“怎麼了？臉這麼沉，是不是朝堂上又有煩心事？”
劉淵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“廣東打了敗仗。” 他說，“水師沒了。死了兩千多人。”
秦可卿的手頓了一下。放下針線，站起來，走到他旁邊，在他邊坐下，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。
“皇上讓你去？” 問，聲音都有點發，怕他要去打仗，去那麼遠的地方。
劉淵搖了搖頭：“還沒。朝堂上吵一團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兵部說整頓要銀子要時間，戶部說拿不出來。皇上發了脾氣，讓兵部拿章程，戶部銀子。”
秦可卿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拿起針線，繼續繡那朵梅花，一針下去，線從布面上穿過去，再上來，再下去，作不快不慢，穩得很，知道，他不想說那些煩心事，就陪著他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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