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魚貫而出。張維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劉淵一眼，沒說話，出去了。 殿門關上，偌大的偏殿裡只剩下皇帝和劉淵兩個人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出了口氣。他看了劉淵一眼，忽然笑了，那笑裡帶著點無奈，也帶著點了然：“行了，別裝了。朕還不知道你？你剛才那副不願的樣子，騙得了他們，騙不了朕。”
劉淵臉上的苦笑收了，神變得平靜。他站起來，給皇帝倒了杯茶，遞過去。
“陛下明鑑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，“臣確實不願，臣現在在家，陪著家裡人，日子過得安穩，不想去折騰這些。”
皇帝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，擱下了。他看著劉淵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朕知道你不願。這差事不好辦，水師爛了這麼多年，不是一天兩天能整好的，那些盤錯節的關係，一個，牽一片，難啊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忽然沉下來：“但朕信你。你辦得到。” 劉淵沒接話。 皇帝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扇窗。風灌進來，、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啦啦響。
“說吧。”他背對著劉淵，聲音很淡，“你要什麼。”
劉淵沉默了片刻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：“臣要幾樣東西，還請皇上答應。”
“說。”
“頭一樣，是銀子。”劉淵說，“戶部說只有三十二萬兩，不夠。岸防要修炮臺，水師要換裝，造船要銀子，鑄炮要銀子，練兵也要銀子。臣算過，最要六十萬兩。”
皇帝轉過來，眉頭皺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“第二樣，是人。”劉淵接著說，“臣要從各地船廠調工匠，南京、淮安、福建那些地方的老師傅，臣都要用。工部的鑄炮坊，臣要請他們加急趕工。還有，臣要帶一批人過去，最好時悉海戰的，不然水師訓練太耽誤時間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：“行，都依你。”
“第三樣，是權。”劉淵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廣東那邊的況，臣心裡有數。那些世家，那些走私的，那些喝兵的，盤錯節。臣去整頓，肯定會得罪人。臣要皇上給臣專斷之權，該殺的，臣當場就殺，該抄的家，臣當場就抄，先斬後奏。不用等旨意，不然來不及。”
殿裡安靜了一瞬。皇帝盯著劉淵看了好一會兒，目復雜得很。
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”皇帝的聲音忽然低下來，“先斬後奏，這可不是小事。”
劉淵沒退，首視著皇帝的眼睛：“臣知道。但臣更知道，水師的事，不用重典，本整不下來。那些人，沒王法慣了，不狠點，他們不怕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 他終於點了點頭：“朕答應你。但你記住——” 他走到劉淵面前，看著他，目沉沉的：“你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。明年開春，朕不想在廣東的海域，再看到弗朗機人的船。”
劉淵單膝跪下，聲音沉穩：“臣領旨。”
皇帝看著他，忽然手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，力氣不輕。 “去吧。”他說，“朕等你回來。”
劉淵站起來，退後兩步，轉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皇帝忽然又住了他。 “承嶽。” 劉淵停下來，轉過。 皇帝站在窗邊，逆著，臉上的表看不太清。風把他的袍角吹起來，翻了一下。 “小心些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那邊不比西北，人心更雜。”
劉淵點了點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廊下的風很大，吹得他角獵獵作響。他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院裡的天。天還是灰濛濛的，但西邊的雲裂開了一條，出一線，照在殿頂的琉璃瓦上，泛著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抬腳往外走。 宮道上沒什麼人，只有幾個太監遠遠地站著，看見他，趕低頭。他走過奉天門，走過金水橋，出了午門。 馬車停在廣場上，張維的馬車還在，沒走。 老國公站在馬車旁邊，裹著大氅，著脖子，看見他出來，迎上來兩步。
“王爺。”張維了一聲，聲音有點沙啞。
劉淵走過去，在他面前站定。 張維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嘆了口氣。他往劉淵跟前湊了一步，低聲音，只說了一句： “王爺，海邊的天氣莫測，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，說話間就會狂風暴雨。您多保重。”
劉淵看著張維的眼睛。老國公的眼裡有些東西，說不清楚，像是擔心，像是提醒，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“多謝世叔關心，我省的。”劉淵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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