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可卿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“他們跟著我打了那麼多年仗，現在落了難，總不能讓他們沒個去，有個地方住，有口飯吃，也就夠了。” 劉淵的聲音很淡。
秦可卿側過頭，看著他，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廓照得很清楚。他的表沒什麼變化，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。
沒說話，輕輕握了握他的手。
劉淵低頭看了一眼，角了一下，反手握住了的手，暖乎乎的。
“走吧。” 他說，“去看看玉兒們，再鬧，這院子裡的花都要被摘了。”
院子裡早了一鍋粥。黛玉站在桃樹下，踮著腳尖，著手，夠一枝開得最的花枝，那枝上的花，嘟嘟的，滿枝都是，夠了半天，夠不著，蹦了兩下，還是夠不著。英蓮在旁邊幫託著籃子，仰著頭看，著急地說：“妹妹，那邊有矮的，摘那邊的吧。”
“不要，這枝開得好。” 黛玉倔得很，又蹦了一下，還是夠不著。
惜春站在廊下，遠遠地看著，忽然轉，搬了個小小的杌子過來，放在樹下：“踩這個。”
黛玉看了一眼，笑了，踩上去，剛好夠著了，折了兩枝，一枝遞給英蓮，一枝自己拿著，回頭衝惜春喊：“西妹妹，回頭給你也折一枝！”
惜春嗯了一聲，臉上還是沒什麼表，但耳朵尖紅了。
迎春坐在廊下的欄杆上，安安靜靜地看著，手裡拿著一枝不知道從哪兒撿的桃花，慢慢轉著。秦可卿走過去，在旁邊坐下，看了一眼，溫聲問：“風大，冷不冷？”
迎春搖了搖頭，笑了一下：“不冷。這兒真好。”
秦可卿沒接話，只是手，把鬢邊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。
劉淵讓人在院子裡的桃樹下鋪了氈毯，擺上茶爐和帶來的點心。從花枝的隙裡下來，落在氈毯上，落在一碟碟的點心上，落在茶盞裡，影晃來晃去的，像水波一樣，乎乎的。
黛玉和英蓮摘了好幾籃桃花，興沖沖地跑到廚房去做桃花糕了。廚房裡的周婆子，是莊子上的老人，丈夫當年是跟著王爺的斥候，三年前沒了，留下和一個小閨。周婆子手腳麻利，和麵、拌餡、上籠，一氣呵，黛玉和英蓮在旁邊幫忙，說是幫忙，其實就是添，弄得滿手滿臉都是麵，像個小花貓。
周婆子也不惱，笑眯眯地看著們，時不時指點兩句。
桃花糕出籠的時候，滿院子都是甜的香氣。黛玉端著一碟子跑出來，獻寶似的舉到劉淵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哥哥，你嚐嚐！我做的！”
劉淵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，那糕有點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地方焦了，有的地方還生，帶著桃花的香。黛玉眼地看著他，等著他評價。劉淵點了點頭：“還行，不錯。”
黛玉的癟了癟，不太滿意這個評價，轉頭又端了一碟子去給秦可卿。秦可卿咬了一口，笑了一下，說：“我們玉兒做的，自然是好吃的。”
黛玉滿意了，高高興興地跑回廚房去了。
劉淵靠在椅子上，把那塊桃花糕吃完了，喝了口茶，看著滿院子的花，看著跑來跑去的黛玉，看著安安靜靜坐在廊下的迎春惜春，看著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英蓮，看著坐在旁邊喝茶的秦可卿。很好，風也很好，院子裡都是花香和糕點的甜味。
劉淵看了秦可卿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累不累？”
秦可卿搖了搖頭：“不累。”
“晚上早點歇著。” 他說。
秦可卿嗯了一聲，又喝了一口茶。
下午的時候，尤氏來了。從莊子的另一頭過來，穿著素淨的布裳，頭上沒戴什麼首飾，臉上帶著點笑。尤二姐跟在後頭，低著頭，怯怯的，不敢看人。
秦可卿站起來，迎上去，拉著的手，笑道：“尤大姐怎麼過來了？快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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