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津鎮的碼頭上,宋應星己經在客棧裡住了三天。
趙鎮帶著騎兵南下之前,把他 “扔” 在了這兒,臨走時丟下一句話:“王爺讓你在這兒等著,他過幾天就來。” 宋應星問王爺來做什麼,趙鎮說不知道;問等幾天,趙鎮說大概三五日吧。宋應星也就不問了,找了家乾淨的客棧住下,每日吃了早飯就去碼頭上轉轉,著北邊的路,中午回客棧吃飯,下午再出去轉一圈,日子倒也悠閒。他隨帶著那本《天工開》的手稿,閒著沒事就翻出來,翻來覆去地改,添一句,刪一句,竟也不覺得悶。
客棧老闆娘是個三十來歲的寡婦,姓周,生得白白淨淨,說話利索,見宋應星天天在碼頭上張,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客,您等誰呢?”
宋應星說:“等一個朋友。”
周老闆娘又問:“什麼朋友,值得您等這麼久?”
宋應星想了想,說:“一個能讓我這輩子沒白活的朋友。”
周老闆娘聽了,只當他說瘋話,撇了撇,端著茶壺轉就走了,心裡想著這讀書人怕不是魔怔了。
第西天早上,天剛矇矇亮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靜,震得客棧的窗戶紙都跟著抖,原來是大隊的馬蹄聲,從北邊過來的,隔著老遠都能聽見。宋應星披著服跑到門口一看,一隊騎兵正從街上經過,清一的黑甲黑馬,手裡的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,為首的人穿著銀灰的戰袍,腰裡彆著刀,騎在高頭大馬上,目掃過街面,帶著一子說不出的氣勢。
宋應星了眼睛,確認自己沒看錯,撒就往外跑,剛跑到街中間,忽然想起自己這副樣子,衝出去萬一被當刺客,那可就完了,趕站住,扯著嗓子喊:“王爺!王爺!我在這兒!”
劉淵勒住馬,轉頭看了他一眼,角了。
“你倒是滋潤。” 劉淵問。
宋應星訕訕地笑了笑:“趙將軍說了,王爺讓下在這兒等著,我不敢住得太偏,怕王爺來了找不到。”
劉淵也沒多說,翻下了馬,把韁繩扔給後頭的親兵,跟著他進了客棧。十幾個親兵也跟著下了馬,把客棧門口堵得嚴嚴實實,引得街上的百姓都圍過來看。周老闆娘從櫃檯後頭探出頭,看見劉淵那一甲冑,嚇得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,趕跑出來行禮,頭都不敢抬。
劉淵抬了抬手,讓起來,要了一壺茶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宋應星坐在對面,雙手捧著茶碗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東西都帶齊了?” 劉淵問。
“帶齊了帶齊了。” 宋應星拍了拍邊的包袱,“輿圖、羅盤、錘子、標本袋,都帶著呢。”
劉淵嗯了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張輿圖,展開來鋪在桌上。輿圖上用硃筆畫了好幾個圈,旁邊注著地名 —— 灤州、薊州、開平、萊州、招遠。宋應星湊過去看了一眼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“王爺,咱們去找礦?” 他的聲音都帶著點。
劉淵點了點頭,把輿圖折起來,塞回懷裡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看著宋應星,問了句:“你騎怎麼樣?”
宋應星愣了一下,老老實實答:“我…… 不太會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朝外頭喊了一聲:“王虎,進來。”
一個年輕的親兵應聲而,虎背熊腰,臉上帶著憨厚的笑。劉淵指了指宋應星:“給他找一匹溫順的馬,教他騎。學不會就別吃飯了。”
王虎咧一笑,拍著脯說:“王爺放心,半天就能教會。”
宋應星的臉一下子就白了。他這輩子走南闖北,全靠兩條,最多騎過驢,還是慢悠悠的那種,哪裡騎過馬?他看了一眼王虎那虎背熊腰的樣子,又看了一眼外頭那些高頭大馬,忍不住嚥了口唾沫。
劉淵站起來,拍了拍裳上的灰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宋應星:“今天學,明天走。”
宋應星咬了咬牙,跟著王虎出去了。
第二日一早,天剛亮,劉淵就帶著十幾騎出了海津鎮,往南走了三十里,在一岔路口停了下來。
三千騎兵的大部隊早就提前出發了,沿著道往濟南去,每日只走六十里,慢騰騰的,就是等著劉淵辦完事趕上來。劉淵騎在馬上,看著道上漸漸遠去的煙塵,沉默了一會兒,轉過,朝東北方向指了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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