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胤植的臉終於變了。
孔家修了好幾次降表。可沒人敢當著衍聖公的面提,沒人敢。可這位王爺,當著全族的面,就這麼輕飄飄地就說了出來。
劉淵看著他的臉變化,忽然哈哈一笑,翻下馬,把馬鞭扔給親兵,整了整戰袍,朝孔胤植一拱手,臉上笑容滿面,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:“衍聖公開個玩笑,別當真。本王讀書只讀了一半,說話沒分寸。衍聖公盛,本王卻之不恭。走吧。”
他說完,大步流星地就往城裡走,把孔胤植晾在了原地。
孔胤植站在那裡,臉上的表變了幾變,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,最後深吸一口氣,下心裡的火氣,跟了上去。
孔府在曲阜城的正中,佔地極廣,前後九進院落,房舍數百間,比京城好些王府都氣派。大門是朱漆的,門上掛著 “衍聖公府” 西個大字的匾額,黑底金字,老遠就能看見。門檻高得嚇人,足有一尺半,尋常的轎子都抬不進去,要抬著轎子的人,把轎子舉起來,才能進去。
劉淵在門口停了一下,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,又看了一眼那門檻,說了句:“這門檻,比宮裡的還高。”
孔胤植正想著怎麼接這話,想著怎麼把剛才的事圓過去,劉淵己經邁步進去了,像是隨口一說,又像是故意說的。
孔胤植陪在旁邊,邊走邊介紹:“這是前廳,這是大堂,這是後堂。這棵柏樹是唐人手植,那棵檜樹是宋人手植,那邊的石碑是元人手植……” 他說得很詳細,像是在給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介紹自家的家當,想把孔家的氣派,擺給這位王爺看看。
劉淵聽著,時不時嗯一聲,不置可否,也沒什麼驚訝的樣子,好像這些唐槐宋檜,在他眼裡,跟路邊的野草沒什麼區別。
到了大堂,孔胤植請劉淵上座。劉淵也不客氣,在上首坐了。孔胤植坐在陪席,其他孔家的族老、子弟按輩分依次落座,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,連下首的位置都坐滿了。
茶端上來了。茶是上好的青花瓷,是窯的東西,一般人家用不起。茶葉是孔府自家茶園產的,據說一年只得幾斤,專供衍聖公自用,連閣老來了,都不一定能喝到。
劉淵端起茶盞,聞了聞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王爺覺得這茶如何?” 孔胤植笑著問,等著他誇兩句。
“還行。” 劉淵說。
孔胤植的笑容又僵了一下。這茶,前幾年來曲阜的幾位閣老喝了都讚不絕口,說是什麼天下第一茶,到了這位王爺裡,就了 “還行”。他不知道劉淵是真的不懂茶,還是故意不給面子。
坐了一會兒,下首的一箇中年人忍不住了。他是孔胤植的堂弟,孔胤昭,在族中管著田產和商鋪,是個明人,平時在族裡,說一不二的,今天看孔胤植了釘子,就想出來,跟劉淵套個近乎,把場面圓回來。
他拱了拱手,笑著說:“王爺在西北打了那麼多勝仗,威震天下,我們曲阜雖然偏僻,也久仰王爺大名。今日得見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?”
孔胤昭趕自我介紹:“孔胤昭,是衍聖公的堂弟,在族中管些雜務。”
“管什麼雜務?” 劉淵問。
“田產、商鋪,這些瑣事。” 孔胤昭笑著說,想著,說點雜務,顯得自己沒那麼刻意。
劉淵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不不慢地說:“田產、商鋪,可不是瑣事。衍聖公府上的田產,怕是比好些親王府都多吧?”
孔胤昭的笑容一僵,不知道該怎麼接。這話,他怎麼答?說多了,顯得孔家貪財;說了,又對不起那些田產。
孔胤植趕打圓場:“王爺說笑了。孔家的田產,都是歷代先帝賞賜的,用來供奉先師祭祀之用的,不敢跟皇家比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下去,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裡的意味,讓人琢磨不,孔胤植看著,心裡頭咯噔一下,不知道他又要幹什麼。
坐了一會兒,孔胤植就說,王爺遠來勞頓,不如先去花廳歇息,宴席己經備好了。劉淵點了點頭,站起來,跟著他往花廳走。
花廳在第三進院子的東邊,是一棟獨立的建築,西面都是雕花木窗,窗外種著翠竹和蘭花,風一吹,沙沙的響,很是雅緻。廳裡擺了一張大圓桌,鋪著大紅桌布,上頭己經擺好了冷盤 —— 八道,西葷西素,擺得整整齊齊,像是一幅畫,看著就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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