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開始了。
菜一道一道地上，每一道都是孔府的家傳菜，做工細，用料講究，尋常人家，連見都沒見過。有一道 “詩禮銀杏”，是用孔廟裡那棵千年銀杏樹的果實做的，據說每年只產幾斤，專供衍聖公招待最尊貴的貴客，平時連他自己都捨不得吃。還有一道 “麒麟玉書”，是用豆腐雕刻的麒麟，栩栩如生，淋上湯，鮮無比，看著就捨不得下筷子。
劉淵每道菜都嚐了一口，不多吃，也不吃，恰到好。孔胤植在旁邊介紹每道菜的來歷和典故，說這道菜是當年孔家的祖宗發明的，那道菜是當年先帝來的時候吃過的，劉淵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不誇好，也不說不好，沒什麼反應。
酒過三巡，孔胤植就開始試探了。
他端起酒杯，笑著問：“王爺此次南下，是為水師之事？”
劉淵端起酒杯，跟他了一下，喝了一口，嗯了一聲。
孔胤植又問：“下聽說，廣東水師損失慘重，朝廷要整頓海防。王爺此去，責任重大啊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：“衍聖公對水師也有研究？”
孔胤植趕擺手：“下一介書生，哪懂水師。只是關心朝廷大事，隨口問問。”
“隨口問問就好。” 劉淵說，“水師的事，本王拿著朝廷的俸祿，著百姓的供養，自會辦好的。”
這話說得不不，堵得孔胤植沒法再問，他了個釘子，心裡頭有點不舒服，但是也沒說什麼。
坐在下首的另一個孔家族老 —— 孔胤植的叔父，孔尚賢，七十多歲了，鬍子白花花的，巍巍地站起來，端著一杯酒，聲音沙啞：“王爺，老朽斗膽，敬王爺一杯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，端起酒杯，跟他了一下。
孔尚賢喝了酒，沒有坐下，站在那裡，捋著鬍子，慢悠悠地說：“王爺，老朽聽說，王爺在西北的時候，殺了不人？”
劉淵把酒杯放下，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孔尚賢又說：“老朽不是說殺人不好。該殺的，就得殺。只是老朽想，王爺如今到了中原，中原不比西北，這裡的人講究禮法，講究規矩。王爺若是能用禮法教化百姓，比殺人更有用。”
這話表面上是在誇劉淵，實際上是在暗示 —— 你在西北那套殺人的法子，在中原行不通，這裡是孔聖人的地方，要講規矩。
劉淵聽懂了，角彎了一下。
“老人家高壽？” 他問。
孔尚賢愣了一下，沒想到劉淵會問這個，老老實實答：“七十有三。”
“七十三了。” 劉淵點了點頭，“老人家見過戰嗎？”
孔尚賢又愣了一下：“老朽…… 年輕時見過。”
“見過就好。” 劉淵端起酒杯，又放下，“本王在西北殺人，是因為有人該殺。殺完了，百姓才能安居樂業。禮法教化，是對自己人的，是天下太平後的事。太平盛世是怎麼來的？不是靠皮子說出來的，是靠刀槍打出來的。”
他看著孔尚賢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：“老人家，您覺得，刀子和皮子哪個一點？”
孔尚賢的臉漲得通紅，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活了大半輩子，還沒被人這樣懟過，氣得鬍子都在抖，手都攥起來了。
孔胤植趕打圓場：“叔父喝多了，王爺莫怪。”
劉淵笑了笑，端起酒杯，朝孔尚賢舉了舉：“老人家別介意，本王就是隨口一說。您敬的酒，本王喝了。”
他把酒喝了，放下杯子，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很溫和，像是剛才那些話都不是他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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