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 “開個玩笑” 的時候,臉上帶著笑,語氣輕鬆,好像剛才那些話真的只是玩笑。但在座的孔家人沒有一個笑得出來,他們都看出來了,這位王爺,不是開玩笑,他是在立威,是在告訴他們,誰才是這裡說了算的。
宴席繼續,沒人敢再說話了,整個花廳裡,只有筷子碗的聲音,還有風吹竹子的聲音,安安靜靜的,氣氛抑得很。
好不容易,宴席散了,天己經黑了。
劉淵站起來,朝孔胤植拱了拱手:“多謝衍聖公款待。軍務在,不便城久留,本王告辭了。”
孔胤植趕站起來:“王爺不在府中歇息?”
“不了。” 劉淵說,“城外還有三千弟兄等著,本王不能讓他們獨自在外面吹風。”
他說完,轉就走。
宋應星跟在後面,王虎帶著親兵護在兩側。孔胤植送到二門口,還要再送,劉淵擺了擺手:“衍聖公留步。”
孔胤植站住了,拱了拱手:“王爺慢走。”
劉淵點了點頭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出了孔府大門,翻上馬,往城外走。宋應星騎著棗紅馬跟在旁邊,憋了一晚上的話終於忍不住了,小聲問了一句:“王爺,您今晚那些話,是不是…… 太過了?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:“過什麼?”
“孔家畢竟是天下文人之首,王爺這樣……” 宋應星斟酌著措辭,“怕是要得罪不文人。”
“那些只會耍皮子的,到刀子就安靜了。”劉淵說完,便催馬往前走。
出了城門,遠遠地看見了營地的火。三千騎兵的帳篷連綿數里,炊煙裊裊,馬嘶陣陣,整個營地,熱鬧得很。劉淵勒住馬,回頭看了一眼曲阜城。城牆在夜裡黑黢黢的,城樓上的燈籠在風裡晃著,一明一暗的。
他看了一會兒,轉過,策馬營。
孔府裡,孔胤植坐在大堂上,臉鐵青。
孔胤昭站在下首,憤憤不平:“大哥,這武威郡王也太不給面子了!我們全族相迎,他騎在馬上不下來;我們設宴款待,他一句好話都沒有;叔父敬酒,他還那樣說話!這口氣,我們咽得下去嗎?”
孔胤植沒說話,端著茶盞,一口一口地喝著,茶都涼了,他也沒察覺。
孔尚賢坐在旁邊,氣得渾發抖:“老夫活了大半輩子,還沒被人這樣譏諷過!他一個二十出頭的頭小子,仗著皇帝的寵信,就敢在孔府撒野!”
孔胤植放下茶盞,看了他們一眼,聲音很平靜:“你們覺得,他是來撒野的?”
幾個人都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孔胤植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的夜。月灑在院子裡的青石板路上,白慘慘的,像鋪了一層霜。
“他不是來撒野的。” 孔胤植的聲音很低,“他是來立威的。”
孔胤昭不明白:“立威?立什麼威?”
孔胤植轉過,看著他們,眼神里有些東西,說不清楚,像是無奈,又像是擔憂。
“他在西北立了威,在朝堂上立了威,如今到了山東,也要立威。他不打不罵不殺人,就靠幾句話,讓我們孔家上下丟盡了臉。明天,全天下都會知道 —— 衍聖公在武威郡王面前,失了面。”
孔胤昭的臉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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