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音。
孔胤植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變了幾變，最後深吸一口氣，強撐著笑容：“王爺說得是。先師在天之靈，必定欣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，角彎了一下，知道他在敷衍，也不點破。
“衍聖公，本王還有個問題。”
“王爺請說。”
“你說，是先師重要，還是孔家重要？”
孔胤植愣住了，沒想到劉淵會問這個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這個問題，怎麼答都是錯 —— 說先師重要，那孔家算什麼？說孔家重要，那不就是欺師滅祖？
劉淵沒等他回答，自己說了：“先師是天下人的先師，不是孔家的先師。你們孔家，不過是先師的後人，沾了先師的，了幾百年的福。可你們福得太久了，忘了自己姓什麼了。”
他看著孔胤植，聲音忽然沉下來：“衍聖公，本王今日來祭拜先師，不是因為你們孔家，是因為本王尊重先師。你們孔家，不過是個引路的。別把先師當你們家的私產，別把天下讀書人的尊敬當你們家的本錢。”
孔胤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，但他是衍聖公，見慣了風浪，不會輕易失態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拱了拱手，聲音沉穩：“王爺教誨，下記住了。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麼，轉往外走。
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頭也沒回，說了一句：“衍聖公，本王聽說，孔家在曲阜有良田萬頃，佃戶數萬，不納糧，不稅，州縣吏不敢管。”
孔胤植的瞳孔微微了一下，但臉上不聲：“王爺，那些田產，都是歷代先帝賞賜的。”
“賞賜的就不用稅？” 劉淵轉過，看著他，“賞賜的就可以強佔民田？賞賜的就可以死人命？”
孔胤植的臉終於繃不住了，聲音有些發：“王爺，這些都是外面人的謠傳，不足為信。孔家世代遵守國法，不敢越雷池一步。”
“是嗎？” 劉淵看了他一眼，角彎了一下，“那可能是本王聽錯了。衍聖公別介意。”
他說完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宋應星跟在後面，王虎帶著親兵護在兩側。孔胤植站在大殿門口，看著劉淵的背影消失在古柏叢中，風吹過來，古柏的葉子沙沙地響，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，臉上的表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。
孔胤昭湊過來，小聲問了一句：“大哥，他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孔胤植沒說話，只是攥著袖子的手，了又。
出了孔廟，翻上馬，往城外走。
宋應星騎著棗紅馬跟在旁邊，憋了一路的話，終於忍不住了，小聲問了一句，聲音小得像蚊子，怕被別人聽見：“王爺，您今天在孔廟裡說的那些話，是不是…… 太狠了？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：“狠嗎？”
“還不狠？” 宋應星嚥了口唾沫，“您當著衍聖公的面，說孔家是牆頭草，說孔家把聖人當牌坊，還說聖人不能在人間…… 這些話，傳出去，怕是全天下讀書人都要跟您拼命。”
劉淵笑了笑，沒回答，催馬往前走，風把他的戰袍吹得翻了一下。
宋應星又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王爺，您就不怕嗎？”
劉淵看了他一眼，說了句：“怕什麼？本王說的是道理，又不是罵人。聽不聽得懂，是他們的事。”
出了城門，遠遠地看見了營地的火。劉淵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曲阜城。城牆在午後的下泛著灰白的，城樓上的旗幟在風裡飄著，安安靜靜的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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