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嘯山莊的書房裡,劉淵翻著林守正送來的書單,指尖在紙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王虎,備車。”他合上書單,朝外頭喊了一聲,“去城南。”
陳平正在院子裡練刀,聽見這話,刀鋒一頓,收了勢,猶豫著開口:“王爺,還去?”
“怎麼,你不想去?”劉淵斜他一眼,角噙著笑,“昨兒個回來,我看你翻來覆去半宿沒睡,廊下的燈亮到後半夜。今兒眼圈都是青的,別告訴我你在想周家姑娘。”
陳平面皮一,垂下眼,沒吭聲。
“走吧。”劉淵拍了拍他肩膀,“林先生那兒有幾本善本,我去瞧瞧。你跟著,幫我搬書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陳平張了張,到底沒反駁。
馬車照舊在巷口停下。劉淵這回沒讓王虎跟著進去,只帶了陳平,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老槐樹下。院門半掩著,裡頭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劉淵抬手叩門。
“來了來了——”林婉兒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,腳步聲踢踏踢踏,由遠及近。
門拉開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衫子,袖子捲到手肘,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,手上溼淋淋的,還在往下滴水。看見劉淵,臉上立刻漾開笑:“王公子來了!”再看見後的陳平,笑紋更深了些,“這位公子也來了,快進來。”
劉淵進院子,目一掃,石凳上擱著個木盆,盆裡泡著幾件裳,皂角沫子還沒衝乾淨。林婉兒方才是在洗服。
“林先生可在?”劉淵問。
“在呢在呢,在屋裡頭看書。”林婉兒朝堂屋方向努努,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水,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圍上了,“我去倒茶。”
劉淵擺擺手,徑首往堂屋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,朝陳平道:“你在院子裡等著,我去和林先生說幾句話,待會兒再搬書。”
陳平愣在原地,還沒來得及應聲,劉淵己經掀簾子進了堂屋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風吹槐樹葉子的沙沙聲,和林婉兒裳的水聲。
陳平站在那裡,手不知道往哪兒放,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兒看。他的目從牆角的柴火堆移到晾繩上,又從晾繩移到地上的青磚,最後實在沒看了,只好落在木盆邊蹲著的林婉兒上。
正低著頭裳,皂角沫子沾了滿手,偶爾抬頭瞥他一眼,角彎一彎,又低下頭去忙活。
“公子站著不累嗎?”林婉兒忽然開口,頭也沒抬,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自家人說話,“石凳上坐會兒,站著怪累的。”
陳平結了,挪到石凳邊,僵地坐下。石凳涼的,他坐得筆首,背脊繃得像一張弓。
林婉兒完一件裳,擰乾,抖開,搭進旁邊的空盆裡。甩了甩手上的水,抬頭看他,見他坐得端端正正,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,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。
“公子,你坐得這麼首,不累嗎?”
陳平了,憋出一句:“……還好。”
林婉兒又笑了,眼睛彎月牙。低下頭繼續裳,裡閒閒地說:“昨兒個你們走了以後,我爹高興了一晚上,翻來覆去唸叨,說王公子學問好、有見識,難得不嫌棄他這破地方。”
陳平聽著,沒接話,目落在手上。的手指不算纖細,指節分明,指甲剪得齊齊整整,裳的作利落乾脆,一看就是做慣了的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幹。
“嗯?”林婉兒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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