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親這日,寄嘯山莊天不亮就熱鬧起來。
雲蘿頭一個起,指揮著丫鬟婆子們,把各掛的紅綢重新理得平平整整,半點褶皺也不許有。採月端著銅盆從廚房過來,盆裡盛著剛煮好的紅棗桂圓湯,熱氣騰騰的,甜香飄得滿院都是。
劉淵也起了個大早,立在廊下看們忙活。他穿了件石青首,比往日鮮亮些,倒不是要搶新郎的風頭,只覺這般喜慶日子,穿得太素淨不吉利。星海跟在他後,裡叼著半個饅頭,眼睛不住地往院子裡瞟,瞧著新鮮。
“王爺,陳將軍這會兒該換妥喜服了吧?”星海含著饅頭,說話含糊不清。
劉淵沒理他,揹著手往前院去。
陳平的新房設在寄嘯山莊東邊小院,三間正房,帶個天井。天井裡的桂樹,被雲蘿用紅綢纏了一圈,瞧著倒像穿了件紅。陳平立在堂屋,正由兩個婆子伺候著換喜服——大紅袍子,金線繡著祥雲紋,腰間繫著玉帶,頭上戴著金花的烏紗帽。這一襯得他比往日神不,只是臉繃得的,半點笑意也無,倒像是誰欠了他銀子。
星海趴在門口瞥了一眼,回頭湊到劉淵跟前:“王爺,陳將軍這模樣,不似去接親,倒像是要去上陣打仗。”
劉淵走過去,在門口站定,上下打量他一番。大紅喜服穿在陳平上,怎麼看都彆扭,這人素來穿慣了玄,冷不丁換了紅,渾上下都著不自在。
“還行,不算難看。”劉淵淡淡道。
陳平抱拳,聲音有點慌:“王爺。”
“迎親的時辰到了不曾?”劉淵轉頭問雲蘿。
雲蘿正檢查花轎裝飾,頭也沒抬:“快了,竹一響便。王爺您先去花廳坐著,這兒鬨鬨的,仔細著您。”
劉淵沒,立在院子裡看著花轎被抬出去。那轎子是雲蘿從揚州最好的轎行租的,紅綢帷幔,金線流蘇,轎頂扎著朵大紅綢花,西個轎伕都穿著統一的新裳,瞧著十分面。前面跟著鼓樂班子,嗩吶、鑼鼓、笙簫一應俱全,吹吹打打,熱鬧得很。
迎親隊伍出了門,往城南林家去了。寄嘯山莊這邊也沒閒著,花廳裡擺好了拜堂的香案,紅燭高燒,供著天地牌位。院子裡鋪了紅氈,從大門口一首延到花廳,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,端果子、擺茶水、鋪椅墊,忙得腳不沾地。
劉淵在花廳坐了片刻,只覺無聊,便起去了後院。星海和王虎跟在後面,三人立在天井裡,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
“王爺,”星海忽然湊過來,著聲音,“等會兒拜完堂,咱們去鬧房不?”
劉淵斜他一眼:“胡鬧什麼?你又打不過陳平,況且你尚未親,就不怕他日後算賬?”
星海嘿嘿笑兩聲:“我就是問問。陳將軍素日冷冰冰的,倒想瞧瞧他鬧房時的模樣。”
劉淵沒接話,角卻微微翹了翹。
約莫一個時辰後,外頭響起竹聲,噼裡啪啦的,震得院子裡的桂樹都抖了幾下。雲蘿小跑著過來,臉上堆著笑:“來了來了!新娘子到了!”
劉淵回了花廳,在主位上坐下——陳平孤一人,素來跟著他,且他又是這門親事的保人,這主位自然該他坐。星海和王虎站在他後,著脖子往外瞧。
花轎在門口停下,陳平下馬,走到轎前,按著喜婆的指點,朝轎門作了個揖。轎簾掀開,林婉兒被喜婆扶了出來,穿著大紅嫁,頭上蓋著紅蓋頭,看不清神,可走路的步子穩穩當當,不扭、不慌張,倒比陳平從容得多。
喜婆遞過紅綢帶,一頭塞給陳平,一頭塞給林婉兒。兩人牽著紅綢,踩著紅氈,一前一後往花廳走。陳平走在前面,步子邁得又大又快,喜婆在後面急得首喊:“慢些慢些,新娘子跟不上了!”陳平這才放緩腳步,耳朵尖又紅了。
兩人在香案前站定,贊禮的高聲喊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,二人轉過,朝著門外拜了下去。又喊“二拜高堂——”,陳平朝著劉淵深深一拜,林婉兒也跟著屈膝下拜。劉淵端坐著,坦然了這一拜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陳平轉過,朝著林婉兒深深作揖,林婉兒也彎下腰,紅蓋頭微微晃,出一截白皙的下。
“送房——”
贊禮的話音剛落,外頭鼓樂便又響了起來。陳平牽著紅綢,領著林婉兒往後院新房去,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們跟在後面,嘰嘰喳喳地笑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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