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絨花，從選到品，全部手工完。”的聲音平靜，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清晰，“蠶線是湖州產的雙宮繭上等，染用的是植染料，固工藝是我師父改良過的，水洗五十次不褪。一朵基礎款絨花，從劈到組裝完，淨工時至八小時。定製款據複雜程度，工時翻倍。”
頓了頓，補充：“這個價格，對得起我的手藝。如果您覺得貴，可以去別家看看，文化街東頭有兩家工作室也做絨花，價格是我的七折左右。”
周明在旁邊聽得額頭冒汗。哪有這麼談生意的？上來就說“嫌貴就去別家”？
陸時衍卻笑了。不是客套的笑，是真的覺得有趣的那種笑，眼角微微彎起來。
“我不是覺得貴。”他把報價單放回桌上，“是想確認，這個價格，能保證每一朵的質量都和這些小樣一樣嗎？尤其是批次採購的況下。”
蘇野看著他：“不能。”
周明：“？？？”
陸時衍：“哦？”
“手工製品，每一朵都是獨立的。”蘇野說，“我可以保證用料、工時、工藝標準一致，但無法保證‘一模一樣’。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，也沒有兩朵完全一樣的絨花。如果您追求絕對的標準化，應該去找工廠機繡。”
說這些話時，臉上沒什麼表，但語氣裡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那不是傲慢，而是對手藝本的尊重——尊重它的獨特，尊重它的“不完”。
陸時衍沉默了幾秒。從他背後的窗戶照進來，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的暈。他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蠶線絨，能聞見工作室裡淡淡的、混合了蠶、漿糊和木質工的氣息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點點頭，“那麼第二個問題：我想定製一批適配我店鋪風格的絨花，和造型需要調整，您能做嗎？”
蘇野：“可以。但週期要延長，價格上浮10%。另外，我需要先看您的店鋪風格圖，確認我能做出符合您要求的造型。如果我覺得做不了，不會接。”
“很合理。”陸時衍從公文包裡取出iPad，調出一組照片，遞過去，“這是‘時宜’的實拍圖和設計概念。我們主打‘新中式生活學’，店鋪風格偏侘寂風，調以米白、原木、淺灰為主。”
蘇野接過iPad，一張一張翻看。
的看得很仔細，每張照片停留至十秒，偶爾會放大某個細節。看完後，思考了大約半分鐘。
“可以接。”說，“但您的店鋪調偏素，絨花如果也做素，會淹沒在環境裡。我建議用跳——比如在灰白背景裡，用一抹‘釉裡紅’或者‘天青’。”
說著，從工作臺的線架上出兩縷線，一紅一青，在線下展示：“這兩個是我自己調的，紅不是正紅，帶一點紫調；青不是純青，有點偏灰藍。和您店鋪的莫蘭迪系能搭上，但又有辨識度。”
陸時衍看著那兩縷線。下，紅那縷像是晚霞最後一道，青那縷像是雨過天晴時遠山的。都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標準，帶著一種微妙的、難以複製的韻味。
“好。”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蘇野把iPad還給他，轉從工作臺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：“這是定製合同模板，您看一下。定金50%，尾款貨時結清。設計圖我會在收到定金後三天出初稿，您確認後開始製作。貨週期視數量而定，首批建議先做十朵試水，週期三週。”
陸時衍接過合同，快速瀏覽。條款清晰，權責分明，違約金比例合理，沒有陷阱條款。他抬頭：“蘇老師經常接定製？”
“不多。”蘇野重新坐回工作椅，“大部分時間做自己的設計。定製要花時間理解甲方需求，通本高。不過您的審線上，通應該不會太累。”
周明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。這姑娘…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面前坐著的是誰？陸氏集團的二公子，雖然自己創業開了個小店，但那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主兒。居然用“通應該不會太累”這種評價？
陸時衍卻笑得更明顯了。他從公文包裡取出鋼筆，首接在合同上籤了字，然後拿出手機：“定金現在轉您。方便加個微信嗎？後續通用。”
蘇野拿出手機，調出收款碼：“定金掃這裡。微信可以加，但我不常看，工作訊息請在上午十點到下午西點之間發，急況可以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陸時衍掃碼付款，又加了微信。蘇野的微信頭像是一朵簡筆畫的絨花，暱稱就“蘇野·絨花”，朋友圈三天可見，最近一條是一週前發的作品照片，配文只有兩個字：“新作。”
整個談判過程，不超過二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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