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五日，凌晨兩點二十三分。
蘇野的電腦螢幕上同時打開了七個視窗：店鋪三維模型、照模擬、絨花設計圖、調校面板、材料清單表格、工時估算表，還有右下角最小化的微信對話方塊。
對話方塊裡是和陸時衍的聊天記錄，最新一條是二十分鐘前他發來的：
“詩句備選我整理了六個，發你郵箱了。選你覺得最契合的就好，不用勉強。”
還沒看郵箱。
因為此刻正卡在一個關鍵的技問題上——銀杏葉的“飄落態”到底該怎麼實現？
用細銅做懸掛很容易，但要讓絨花在空氣中有微微的效果，像是真的葉子在風中搖曳，這需要非常的配重計算。
銅骨架的重量、蠶線的重量、懸掛點的位置、空氣流的強度……每一個變數都會影響最終效果。
己經在建模裡試了十二個方案，要麼太僵像標本，要麼太飄忽容易纏在一起。
“如果用雙懸掛點呢？”喃喃自語，在數位板上畫著草圖，“一個主懸掛點承重，一個輔助懸掛點控制旋轉角度……但輔助點的線要細到幾乎看不見，材質得用……”
停下筆，了發酸的眼睛。
從昨晚八點開始，己經連續工作了六個多小時。中間只站起來過一次，去廚房倒了杯水，順便吞了兩片全麥餅乾當晚餐。
咖啡早就喝完了，現在手邊只有涼掉的白開水。
看了眼時間，決定再試最後一個方案。
如果還不行，就先睡覺，明天早上腦子清醒了再說。
重新開啟建模，匯銀杏葉的三維模型。這是一朵首徑15釐米的大型絨花，展開後呈扇形，有十二片小葉子簇擁在一起。每片小葉子的銅骨架要獨立製作，然後組合整，工藝複雜度是單朵絨花的三倍。
調整引數：主懸掛點設在葉柄末端，用0.4毫米的銅；輔助點設在葉片的中心偏左位置，用0.1毫米的超細銀——銀的延展更好，更形。
然後設定理模擬：重力9.8，空氣阻力0.02，初始擺幅度15度……
點選“執行模擬”。
螢幕上，銀杏葉模型開始緩緩擺。左、右、左、右……幅度逐漸減小，最後停在微微傾斜的角度，葉片邊緣有極細微的抖。
完。
蘇野盯著螢幕看了十秒，確認效果穩定，這才鬆了口氣。
儲存檔案，匯出效果圖，然後開啟郵箱。
陸時衍發來的郵件標題很簡單：“秋意五重奏·詩句備選”。
正文只有一句話：“打擾了，以下是我覺得可能合適的幾句。僅供參看。”
然後列出了六句詩，有中文有日文俳句，每句後面附了出和簡單的意境解釋：
“山僧不解數甲子，一葉落知天下秋。”（《唐子西語錄》）——看見一片落葉就知道秋天來了，有禪意。
“秋はの玉の緒の絶え間よりふるる月影の數を知らねど”（藤原定家）——秋如斷線的玉珠，月影搖曳不知其數。纖細而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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