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上午十點，蘇野工作室的會客區。
沈澤坐在那張蘇野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實木茶桌前，第三次調整領帶的鬆。他對面，蘇野正平靜地衝泡第二壺茶，作流暢得像在表演一場默劇。
茶香氤氳中，陸時衍推門進來，手裡抱著兩摞檔案。
“抱歉，列印花了點時間。”他把檔案放在桌上，很自然地坐到了蘇野旁邊的位置——不是挨著，但距離明顯比沈澤近。
沈澤的目在那微小的距離差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後端起茶杯：“蘇小姐這裡……很有風格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。這間工作室和他見過的任何“創業公司”都不同：沒有玻璃隔斷的辦公區，沒有勵志標語牆，甚至沒有投影儀。取而代之的是滿牆的工架、正在乾的染線、以及工作臺上數十個排列整齊的半品。
“實用為主。”蘇野把茶杯推到他面前，“沈總今天來，是想談非年輕化專案的投資？”
首主題，沒有任何寒暄。
沈澤輕咳一聲，從公文包裡取出平板：“是的。我看過你們秋季系列的策劃，還有上週非博覽會的相關報道。坦率地說，這個細分市場比我想象的有潛力。”
他調出幾組資料：“據我的團隊測算，國非衍生品市場規模年增長率在15%以上，而年輕消費者佔比己經從三年前的18%上升到現在的37%。‘時宜’目前的模式——傳統工藝加現代設計加生活方式傳播——恰好踩中了這個風口。”
蘇野安靜地聽著，手上繼續溫杯的作。
“但是，”沈澤話鋒一轉，“目前的運營模式太重了。從選料到製作到品控，完全依賴手工，產能天花板太低。蘇小姐的工作室月產量最多三十件，單價從八百到三千不等，就算全部售罄，月流水也不超過十萬。”
他頓了頓，觀察蘇野的表。
蘇野神如常，倒掉了第一泡茶湯。
“所以沈總的建議是？”問。
“規模化。”沈澤前傾，“我可以投資建立一個非工藝工坊，引進部分標準化裝置，把一些基礎工序——比如染、線理——做半工業化流程。這樣既能保證核心工藝的手工，又能把產能提升五到十倍。”
陸時衍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：“沈澤，非的核心價值就是‘非工業化’。你這樣做……”
“我沒說要完全工業化。”沈澤打斷他，“我說的是‘合理最佳化’。蘇小姐，你一天有多時間花在重複的基礎工序上？”
蘇野終於抬眼：“大約西到五小時。”
“如果把這些時間解放出來呢？”沈澤的眼神變得銳利，“你可以專注在設計創新、技研發、甚至教學傳承上。一個人的力有限，你想影響更多人，就必須先把自己從重複勞中解放出來。”
這話說得很有說服力。
但蘇野放下茶壺，說出的第一句話是：“沈總，您瞭解絨花製作中‘手’的重要嗎？”
沈澤一愣。
“同樣的蠶，同樣的染料，同樣的溫度，”蘇野起走到材料架前，取下一束線，“用手和用機理，出來的質完全不同。機可以控制變數，但控制不了手指對線狀態的知——什麼時候該用力，什麼時候要放鬆，什麼時候該停下來等它‘呼吸’。”
回到茶桌前，把那束線放在沈澤面前：“您一下。”
沈澤遲疑地出手。線微涼，像某種活。
“這是手工理的。”蘇野又取了另一束外觀幾乎一樣的，“這是用我們測試過的半自裝置理的。再。”
沈澤照做，眉頭漸漸皺起：“好像……一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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