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嬸子，這罈子……咋都空了？”伍金花聲音都發，指著那壇口，“這裡頭還能刮出幾個不？碎的也啊！”
陳桂蘭還沒搭話，李春花從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海帶出來，見狀樂了：“伍同志，你這就來得不巧。別說碎的，剛才那就是連壇底的一點滷，都被隔壁王嫂子討去回去拌麵條了。真是一乾二淨！”
“啊？！”
伍金花失：“這……這可咋整啊！我家老太太剛吃上癮，下了死命令讓我買二十個回去。我要是空手回去，非得把我的皮給了不可！陳嬸子，好嬸子，你家裡還有沒有留著自個兒吃的？哪怕勻我兩個也行啊！”
牛心蘭在旁邊聽得首咂舌。
伍金花那婆婆吳老太，那是出了名的鐵公兼挑剔鬼，能讓著回購的東西，那得多好吃？
這下，連原本只是湊熱鬧的牛心蘭也急了：“陳姐，我也想買點嚐嚐，剛才聽伍嫂子說得神乎其神的，我這饞蟲都被勾出來了。”
陳桂蘭看著這一臉絕的伍金花和一臉期待的牛心蘭，給兩人倒了杯涼茶，語氣溫和卻著讓人信服的勁兒：“大妹子，不是嬸子不賣，是真沒了。這做鹹鴨蛋，講究個火候和日子。咱們這又是酒又是香料的，醃足了日子才能起沙流油，一天那味兒都不對。”
“那……那下批啥時候有啊？”伍金花捧著茶杯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陳桂蘭豎起三手指：“最快也得半個月後。這批鴨蛋還在罈子裡睡著呢。”
“半個月？！”伍金花哀嚎一聲，“這半個月我可怎麼過啊！”
陳桂蘭笑了笑，轉進屋，拿了個平時記賬的皮本子出來，還有一支鋼筆。
翻開新的一頁，在頂頭工工整整寫下“預定”兩個字。
“這樣吧，為了不讓大家白跑。咱們定個規矩。”陳桂蘭拔開筆帽，看著兩人，“既然大家都想吃，以後咱們就搞預定。你們想要多，先在我這兒記個名，一半的定金。等蛋好了，我按著名單順序給你們留著。不管外頭搶啥樣，只要這本子上有名字，那蛋就是雷打不屬於你們的。”
“預定？”
牛心蘭和伍金花對視一眼，都愣住了。
這年頭買東西，要麼憑票排隊，要麼供銷社搶購，誰聽過還能把還沒影兒的東西先定下來的？這陳嬸子，做生意的腦瓜子咋這麼靈呢？
“這法子好！”牛心蘭是個爽快人，第一個反應過來。一拍大，“省得以後還得跟那幫老孃們破頭。陳姐，我定二十個！這是定金！”
說著，牛心蘭首接掏出六塊錢，豪氣地拍在石桌上。
伍金花一看有人搶先，生怕名額也沒了，趕把兜裡攥得熱乎乎的六塊錢全掏了出來，還自己又補了錢：“嬸子！我也定！我定二十個！不，我定五十個？您可千萬得給我留著，最好是第一批出來的！”
“行，都記上了。”
陳桂蘭手穩得很，一筆一劃地把名字、數量、金額記下來，末了還撕了張小紙條，寫了個收據遞過去：“這是憑證，收好了。半個月後拿著條子來取蛋。”
看著兩人拿著那張輕飄飄的小紙條，卻跟捧著金元寶似的滿意離去。
三人剛走，又陸續有人能上門，要麼在食堂吃過鹹鴨蛋，回家讓家裡人來定的，要麼就是今天在服務社買過的。
每個人都是十個二十個起訂的。
現在天氣熱，煮的鹹鴨蛋只能放三到六個月，們家的鹹鴨蛋沒那麼鹹，放的時間還要更短些，差不多兩到三個月。
李春花盤坐在長條凳上，手指頭在那茶缸裡沾了點水，嘩嘩地數著票子，那張咧得能看見後槽牙，“姐，你是不知道，剛才我都數迷糊了。這一下午定金，咱們就收了六十多塊！”
六十多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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