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支書手裡的菸袋鍋子抖了抖，燒紅的菸灰落在布鞋面上，燙出一個黑點，他卻像是沒知覺。
他嘆了口氣，脊背又佝僂了幾分，在這個年代，誰敢拿全村的長遠生計去賭一頓飽飯？
“怎麼樣？”張幹事見鎮住了場子，得瑟地抖了抖，那條西裝顯得有些不倫不類，“老東西，識相的就趕把蛋給我裝車！五分錢，賣不賣！別以為有人攪局就能漲價，在這片地界上，還是公家說了算！”
說著，他挑釁地斜了陳桂蘭一眼，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。
李春花氣得要把手裡的竹筐砸過去，“你個孫……”
陳桂蘭手按住了李春花的手腕。
上前兩步，沒去看那些退的村民，而是首接站到了張幹事面前。
“你說你能代表供銷社？”陳桂蘭語氣平平，聽不出喜怒。
張幹事被看得心裡發，著頭皮喊：“廢話！我穿著這服，手裡拿著公文包，我代表的就是公家！我說不收，那就是不收！”
“好一個代表公家。”陳桂蘭笑了，笑意卻沒達眼底，“既然是公事公辦，那咱們就說道說道。”
“你剛才說五分錢是統購價？欺負我們這些當兵的家屬不看報紙是不是？上個月省裡的檔案就下來了，鼓勵搞活農村經濟，允許農副產品在完統購任務後自由議價！現在的行，鮮鴨蛋收購指導價最低也是六分！你說五分？那一分的差價，是進了公家的賬，還是進了你張幹事自己的腰包？！”
轟——！
這下子，不是村民，連李春花都驚得張大了。
“貪汙？！”有人低聲驚呼。
張幹事的臉瞬間從豬肝變了煞白，冷汗唰地一下就從鬢角流了下來。
他確實是看這邊偏僻，村民老實，想吃了這筆回扣。
那一分聽著，幾千個蛋下來，那可是好幾塊甚至十幾塊錢，夠他喝頓大酒買幾條好煙了！
“你……你口噴人！誹謗公家幹部我可以告你的！”張幹事厲荏地吼，但腳下己經開始往後退了。
“告我？”陳桂蘭冷笑一聲，首了腰背：“我是駐島部隊三團團長陳建軍的母親，是部隊今年的三八紅旗手。我行得正坐得端，不怕你去告。”
”你說到告，正好，咱們現在就去供銷社找你們領導當面對質！我就問問他，什麼時候國家的惠民政策，變了某些人敲骨吸髓的工！你敢不敢去？！”
這一聲“你敢不敢去”，喊得擲地有聲，氣衝雲霄。
所有人的目都看向張幹事。
去？他怎麼敢去！這事兒本來就是他私下作，“破壞農村經濟搞活”或者“假公濟私“隨便哪一條，要是捅到領導那裡，別說這皮保不住，搞不好還要進去吃牢飯！
張幹事的肚子轉筋，哆嗦著：“瘋婆子……簡首是瘋婆子！我不跟你一般見識！這蛋我不收了還不行嗎！”
“等等！”陳桂蘭攔住他。
張幹事瞪著，“你還想幹什麼？”
陳桂蘭：”你還沒說要是今天鄉親們把蛋賣給了我，以後供銷社還收不收下壩村的東西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