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天沉沉的,風裹著寒氣往骨頭裡鑽。素芬出了月子,上裹了件半舊的厚棉襖,領口嚴實,頭上還包了塊藍布帕子,只出一雙沉靜的眼。
牛車一路晃悠,碾過凍得發的土路,終於停在李家院門口。
素芬先把大抱下來,大攥著的角,怯生生著悉的院子。把牛栓好,了大凍得發紅的耳朵,低聲道:“到了,進去吧,跟著。”
大仰起頭,小聲喊:“娘,你也進去。”
素芬心頭一,剛要搖頭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李家阿媽探出頭來,一見是,臉上先是一愣,隨即堆起幾分不自然的笑:“是素芬啊……送大回來?”
“嗯。”素芬應得淡,“孩子我送回來了,以後就勞煩你們多照管。”
李家阿媽往後了,沒見著旁人,只當是一個人來的,語氣鬆了些,又帶著點刻意的熱絡:“來都來了,天這麼冷,進屋喝口熱水,吃口熱飯再走。總不能讓外人說,李家連口飯都捨不得給前兒媳。”
素芬腳步頓住。本不想踏進門半步——這裡的一磚一瓦,一灶一炕,都藏著從前熬不完的苦。可大拉著的手,仰著小臉眼著,小聲重複:“娘,吃飯,吃完飯再走。”
孩子的眼神得讓人心酸。
素芬沉默片刻,終究鬆了口,聲音依舊平靜:“不了,我坐一會兒就走,不麻煩。”
“啥麻煩不麻煩的,都到家了,哪有不進門的道理。”李家阿媽上前半步,半拉半請,“屋裡暖和,飯也剛熱上,你剛出月子,子虛,別凍著。”
大也拽著的手往門裡拖:“娘,進來嘛,進來嘛。”
素芬看著孩子依賴的模樣,再看看李家阿媽那副強裝出來的客氣,終究沒再拒。
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牽著大,跟著走進了那個再也不願踏進來的院子。
院門在後緩緩合上,冷風被擋在外頭,可屋裡那陳舊、悶濁的氣息,還是一瞬間湧進鼻息,讓心口微微發。
屋裡灶膛燒著柴火,暖烘烘的,卻混著一久不通風的黴味與煙火氣。李家阿媽拉著大去灶臺邊盛飯,素芬站在屋中央,手腳都有些不自在,目只敢落在地面,不願多看這屋裡半分。
裡屋簾子一,有人拄著一木柺杖,慢慢挪了出來。
是李新生。
他左管空地綰著,臉比從前更黃瘦,眼窩深陷,只是看見素芬時,眼神猛地亮了一下,又很快黯淡下去,帶著幾分侷促與難堪。
“素芬……你來了。”
他聲音啞,先打破了沉默。
素芬垂著眼,輕輕應了一聲,不算熱絡,也不算冷淡:“嗯,送大回來。”
李新生拄著柺杖,慢慢挪到炕沿邊坐下,目在上繞了一圈,見穿得厚實,臉上氣比在李家時好了很多。
他抬手往炕桌上指了指,桌上擺著一小碟幹棗、幾顆凍梨,都是鄉下過年才捨得拿出來的零碎。
“來都來了,坐吧。桌上有棗,還有梨,你吃點。”
素芬下意識想推辭:“不用了,我不。”
李家阿媽端著碗從灶間過來,聽見這話,立刻搭腔:“客氣啥!都是自家的東西,又不是外人。新生都讓你吃了,你就拿著,別他為難。”
大也仰著頭,拉了拉的角:“娘,吃棗,甜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