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圈人看著，若是再推，反倒顯得生分、刻意，像是故意撇得乾乾淨淨，連一點面都不留。素芬沉默片刻，終究在炕邊的小凳上坐下，手輕輕了一顆幹棗，慢慢剝了皮，放進裡。
甜味很淡，帶著一點柴。
李新生見肯吃，繃的肩稍稍鬆了些，又低聲問：“出月子了？子……養得還好？”
“好的。”素芬聲音輕，目依舊不與他對上，“石家待我不薄。”
這話平平淡淡，卻像一道淺淺的界碑，輕輕立在了兩人之間。
李新生角了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，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殘疾的，再也沒開口。
屋裡一時安靜下來，只有柴火偶爾噼啪一響，大啃著棗，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反倒更襯得氣氛沉悶拘束。
素芬一口一口慢慢吃著那顆棗，只覺得這屋子的熱氣，悶得人口發。心裡清楚，這顆棗、這頓飯，都不是舊，只是人。
而，不過是為了大，勉強應付這一頓飯。
灶上的鐵鍋滋滋響著，熱氣漫了半間屋，眼看就要開飯。
李家阿媽了手，往炕角的瓷茶壺看了一眼，對素芬道：“先坐，喝口熱茶暖暖子，剛出月子，可不能涼著。”
素芬點點頭，沒多言語，只手想去夠茶壺。
李家阿媽卻搶先一步按住壺柄，笑著道：“你坐著別，我去去就回。隔壁王嬸家前些天醃了幹豬，我去借一點回來炒了，好歹讓你吃口像樣的菜。”
素芬一聽，連忙起：“不用麻煩，家常便飯就，我不挑。”
“那哪行，你難得來一趟。”李家阿媽擺擺手，不容推辭，又轉頭朝炕邊的大喊，“大，好好陪著你娘，給你娘倒碗茶，聽見沒？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大脆生生應了一聲：“聽見了！”
李家阿媽抓起牆角的竹籃，又攏了攏頭上的頭巾，匆匆推門出去，臨走還不忘把門輕輕帶上。
屋裡一下子靜了，只剩下灶膛裡柴火偶爾噼啪一聲。
素芬站在原地，一時有些手足無措。偌大一間屋，就剩、年的大，還有一旁拄著柺杖、沉默不語的李新生。
大倒是懂事，麻利地爬下炕，搬過桌上那隻豁了口的瓷碗，又費力地去提茶壺。茶壺沉，他小胳膊晃了晃，熱水險些灑出來。
“慢點兒，別燙著。”素芬連忙上前，手扶住壺。
“娘，我給你倒茶。”大仰著頭，一臉認真。
素芬心裡一，蹲下幫他扶穩茶壺，看著熱氣嫋嫋注碗中，茶香混著煙火氣，在清冷的空氣裡散開。
茶倒好，大雙手捧著碗，遞到面前：“娘，喝茶。”
素芬接過碗，指尖到溫熱的瓷面，輕聲道：“乖。”
捧著茶碗，卻沒立刻喝，只是垂著眼，看著碗裡晃的茶水，心裡糟糟的。
窗外風一陣過一陣，門板被吹得輕輕晃。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，李新生坐在炕沿，一言不發，只默默看著的背影，眼神複雜，有愧疚，有難堪，還有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