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寧國軍翻越大屏山的那幾日里。
連州。
連山峽谷。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，山谷裡便己經殺聲震天了。
谷口外的曠野上，到都是嶺南兵潰散後的痕跡。
丟棄的藤盾和短刀七零八落地散在草叢中，有些刀柄上還纏著斷裂的布條。
焦黑的旗杆歪歪扭扭地在泥地裡，旗面被踩得稀爛，己經分不清原來繡的是什麼字。
穀道裡更不堪目。
狹窄的山徑被堵得水洩不通。
有些是仰面朝天倒斃的，口或咽上還著蔡州兵的長槍桿子。
有些是俯撲倒的，後背上被砍出了七八道刀痕。
更多的人則是被踩踏致死的——藤甲被踩得碎裂，肋骨塌陷，面孔扭曲一團不可辨認的爛泥。
一隻禿鷲從東面的山脊上飛來，在谷口上空盤了兩圈，
又飛走了。它不急。
等人都走了，自然有它的份。
……
半個時辰前，這條峽谷裡發生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。
嶺南清海節度使劉的親弟弟劉龔，率兩萬兵馬從廣州一路北上，浩浩地殺連州地界。
說起來，他並非外人以為的那種不學無的膏粱子弟。
清海劉氏祖上是行商賈之業的，靠海商起家。
到父親劉謙那一輩，投了嶺南節度使當牙將，在封州經營了數十年的基業。
兄長劉年襲位，南征北戰打下了清海節度使的世襲節鉞。
劉龔自小跟著兄長在軍營里長大，弓馬嫻，膂力過人。
比起中原那些錦玉食、西不勤的世家公子，他確實算得上能文能武。
但“能文能武”和“打過仗”是兩碼事。
劉龔至今為止，還沒打過一場真正的仗。
嶺南地界，南漢未立的這些年裡，劉打的仗不，可每回上陣都是兄長和幾個老將衝在前頭，留給弟弟的差事不外乎督運糧草、安降兵。
劉龔做這些事做得很好，也因此在軍中頗有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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