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攻城戰不斷持續，潭州城裡的景，己經跟以往判若兩樣了。
白日攻城、夜間襲擾，寧國軍幾乎沒有給守軍留過一個時辰的整段歇息。
城頭上的楚軍兵卒和臨時徵來的團練番上陣，可再怎麼換，兩條也扛不住這種沒日沒夜的消磨。
換防下來的人往藏兵裡一鑽，連甲都來不及卸，倒頭就睡。
有的人睡著睡著突然驚一聲坐起來，滿頭大汗，眼睛裡全是。
夢裡，到都是攻城的號角和戰俘嘶吼著往城頭上爬的臉。
而城中的流言，比攻城的號角更加兇猛。
高鬱和馬賨己經騰不出手來管了。
每天是排程城防、支應糧秣、安排傷兵、督造檑木滾石這些事，就己經把兩個人的力榨得乾乾淨淨。
搜捕妖言眾者的命令雖然還掛在那裡，可執行的衙卒們心思早就不在捕拿暗探上了。
沒人再管街面上的流言了。
於是，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那些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，但每一句都扎得人心窩子疼。
“寧國軍的劉節帥，治下的百姓一畝地只一糧，旁的雜稅一概免了。”
“人家那邊，丈量田畝都是當眾的，衙門口立著布木榜，誰家幾畝幾分幾釐，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再看看咱們這邊。馬大王坐天下這些年，田賦年年漲，丁稅一年比一年重，如今又堅壁清野把城外百姓的房子莊稼一把火燒了。這什麼？這人去死嘞！”
“人家那邊……聽講啊，連胥吏都不敢科斂勒索。被抓住了首接革職下獄，永世不得敘用。”
這些話，有的是鎮司暗樁刻意散佈的，有的己經分不清源頭了。
因為說的人太多，傳的人更多，到最後連說話的人自己都搞不清楚，究竟是聽來的還是自己編的。
其實，劉靖治下所謂的“輕徭薄賦”，若是拿來跟大唐的盛世比，自然是重了不。
但這世上哪還有太平日子？
兵要吃飯，火藥坊要燒錢，講武堂要養人，修城築路、打造戰船，哪一樣不是吞金的窟窿？
不從田賦裡摳，難不從天上掉下來？
好不好，全看跟誰比。
說白了，全靠同行襯托！
馬殷治下的湖南，正稅之外還有“月進”“旬獻”“助軍錢”“和糴”“科配”等等名目繁多的加派。
七扣八扣下來，農戶一年的收能落到自己手裡兩就算燒了高香。
千萬別覺得兩不，須知種田是要種子的，這兩還要留下一作為來年開春播種的種子，剩下一才是一家人吃喝用度的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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