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水，白日里承載畫舫笙歌，夜後倒映兩岸燈火。
萬壽聖節將近，各府考生，比往日又多了幾分。
貢院附近的客棧、茶館、書肆，總是人聲最鼎沸之。
這幾日，這些考生們除了揣時文、準備可能的前對策，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兩件：
一是晉王朱棡醉酒鬧事被嚴懲，
二便是那日在夫子廟前被證實為信安伯陳明所創的“新學”。
“聽說了嗎？前日晉王在醉仙居，縱奴行兇，毆打商戶兵，把皇后娘娘都氣暈過去了！陛下震怒，罰俸、賠償不說，還要他在萬壽聖節上當眾給那些商戶賠罪，之後發配中都思過！”
一家茶館，幾名士子圍坐，一名林姓考生低聲音說道。
“我倒是聽說了此事，但判罰之事你是從何得知的？”有人將信將疑問道。
“在下是聽布坊的掌櫃說起的。被晉王毆打者正是他的東家，我昨日遠遠看過那東家，面龐上還有浮腫淤青，當是做不得假。”林考生自信滿滿的說道。
“當真？親王之尊，竟如此懲？在萬壽聖節的宴會上當眾道歉……這就是在百之前啊！這可比打板子更損面。”另一人倒吸涼氣。
一個應天本地考生突然想起近日的見聞，連忙補充道：“千真萬確！我表兄在五城兵馬司當差，昨日親眼見錦衛從晉王府押走幾名護衛，說是行兇主犯。那些被打的商戶，據說就是什麼‘大明布業公司’的東，就是布坊的東家！”
“哼！打得好！罰得更好！”
一個面容清瘦的考生忽然拍案，聲音也提高了些：“管他親王郡王，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！《大明律》裡寫得明明白白！晉王此舉，跋扈驕縱，目無國法，縱奴毆傷百姓，形同藐視朝廷！毆傷奉命兵，更是形同叛逆！陛下如此置，正是申明法紀，彰顯天威！若因親王份便輕輕放過，國法威嚴何在？朝廷統何存？”
他這一番話，引來了周圍不人的側目和低聲附和。
這些年輕士子，大多懷揣著“致君堯舜上”的崇拜，對皇權有著天然的敬畏，但也對“法不阿貴”同樣有著信念，皆忍不住好。
特別是此次晉王之事，恰逢萬壽聖節與加試前夕，更讓人憤慨。
先前那林姓考生沉道：“王兄所言極是！只是此事能如此‘順利’重罰，怕不只是陛下聖明獨斷吧？我聽聞，當時那信安伯陳明也在場，力陳利害，後又獻上置之策……”
“信安伯？就是那個開創‘新學’，在夫子廟前駁倒老儒的陳明？”立刻有人介面，眼中閃過好奇與欽佩的芒。
“正是他！”
那南京本地考生又來了神：“據說，陳伯爺當時毫不懼晉王威，而出，先厲聲呵止晉王護衛，又當面對晉王言道‘此乃天子腳下，萬壽聖節在即，殿下所為，已非私怨，關乎朝廷統、京城法紀！臣奉旨協理聖壽，有維護京畿安定之責！’嘖嘖，這份膽氣真是我輩楷模！”
“後來晉王頂撞陛下、氣暈皇后，也是陳伯爺妙手回春。陛下盛怒拔劍時，還是他與太子殿下拼命攔下的！最後那罰俸、賠償、當眾道歉、中都思過的置，據說最初也是陳伯爺提出的章程，既全了朝廷法度，也給了晉王臺階，只是晉王自己不領，才鬧到不可收拾。”
這位本地考生的表兄顯然在五城兵馬司地位不低，訊息知曉的頗為詳盡，瞬間引得眾人嘖嘖稱奇。
“如此說來，這位信安伯，不僅學問新奇，有濟世之才，於這國法朝綱，事應變上，竟也如此老練果決？真是奇人！”有人嘆。
“何止！”
那面容清瘦計程車子再次開口，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那日明倫堂前的辯論，對陳明的新學推崇之至，以至於陳明本人在他心中已經快比肩鉅子了！
“諸兄可曾細思，信安伯當日夫子廟前所言？‘知行合一’、‘學問當為生民立命，為萬事開太平’、‘空談誤國，實幹興邦’！再看此次晉王之事，伯爺之所行，不正暗合其‘新學’之旨麼？”
他越說越激：“面對親王不法，非空談道德文章，而是‘行’制止之事；事後獻策，非拘泥虛禮或一味嚴懲，而是提出可‘行’之方案，兼顧法理人；其立之本，那新式織機、整合布業，哪一件不是實學、實幹？晉王驕縱，恰是隻知份之‘貴’，不知律法之‘行’，只知行兇之‘快’，不知後果之‘害’，正是‘知’‘行’不合之症！而伯爺與朝廷此次置，便是以‘行’正‘知’，以國法之行，矯正親王非分之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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