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抬起視線，瞧見皇帝帶來的飯菜與酒。赤金所制的杯盞在微裡瑩瑩散出彩。
是從宮中帶出來的膳食。
會以為我是在乞命麼？李明珠忽而想到。王瑯所言不錯，解兩難最好便是他死於大獄，此案就此一段無頭公案，卻能以他與示瑜之死激起大浪，趁殺滅士族氣焰。
唯有他一死才是最合宜的。
他瞥向那杯酒。
天子口中雖道奪職留任，那不過是安人心的手段，是來賜死。
甚至有些慌張了。李明珠看著下稻草，忘了他不勝酒力，是故於酒氣格外敏，多一藥味也能聞見。
他恍然大悟，怪道王瑯說他會心滿意足，原來是親手來賜死。
若真如此，他當取來酒盞才是。
君要臣死，臣如何不死。
然而。
“陛下，法理不可廢。自古而今，凡求新求變者無不應事而流以證丹心。今以天下之昭而見未遂之案，雖未遂而重證明辯，此法理之尊，是為後世吏治之基石。臣願為此中以論道之人，啟後世之明斷。至於沈冤昭雪有日，總賴後人。”
他終於還是叩首到底，不收回諫言。
一室沈寂，只有牆上壁燈揚起微微火，偶爾發出幾聲燈影晃的輕響。
李明珠忽而想抬起子，在昏暗燈火下看一看天子的臉，他已多日不曾見過了。
也不知神如何，餐飯多寡。
但他最終還是保持著叩拜姿勢，既沒有起，也沒有抬頭。
“……端儀如此打算麼。”皇帝眼簾撲閃了一下。
的視線輕輕落在李明珠脊背上。
他又瘦了些。原本就是清瘦的一條，現下更顯得枯乾。
他還年輕啊。
但，沒關係了。只要從今往後將他養在側，令他永遠離這潭泥淖……
靜靜開口道：“端儀，你當真決心了麼。”
“是，陛下。法理在上，臣……有死而已。”他深深伏拜於地，只能見著皇帝雪白角與深青鞋面。
原來今日是喬裝作了宮人打扮。
坐在稻草上許久。久到李明珠幾乎能到目之重。在等他改口。
他始終沒有抬頭。
良久，料簌簌一響，李明珠餘裡只見皇帝猛然站起，袖擺一揚，一杯酒潑了他滿頭滿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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