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聽見那人起的聲音。線結相擊，千百聲嗚咽匯一道細流，潺潺繞過案几，在前停住。
一雙銀紅履映伏低的視野。
履頭繡著無歸圖，繡紋已磨得模糊，只有那枚硃紅印還依稀可辨。
“抬起頭。”
阿寧緩緩直起。
胭脂娘子立在面前。那件歸線半臂上的線結累累垂垂，離得近了，才看清每一枚線結裡都裹著一小粒暗紅——那是，是淚，是魂骨化盡的殘燼。
胭脂娘子垂目著。
那雙眼裡沒有瞳仁，只有兩汪極淡的胭脂，深不見底。
“你要補這，”說，“需先煉。”
阿寧仰面：“請娘子教我。”
胭脂娘子沒有應。
只是抬起手，指尖上阿寧心口那道舊疤。
的指尖冷得像線剛從深井裡撈起，涼意而，直直刺進那枚埋了十年的歸種。
阿寧渾一。
“煉有三取。”那聲音著的額頂落下，輕而啞，一字一纏。
“第一取，舊歸線。”
“第二取，新。”
“第三取，餘生命。”
“取盡，”胭脂娘子收回手，垂目著，“你便不再是沈阿寧。”
阿寧跪在原地。
膝下青石的涼意已沁進骨，與心口那道舊疤的匯到一。低頭看著自己捧著殘的手——指節青白，掌心那道被繡線勒出的紅痕正在緩緩褪淡。
想起十年前灞橋送別那日。
姐姐上了車，車簾放下的那一刻，隔著簾過來。
那雙眼睛溫溫的，像三月裡剛化凍的春水。
“等我歸寧，”沈婉說，“便穿那件。”
阿寧閉目。
“我願意。”
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線落在絨毯上，沒有一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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