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似懂非懂，但他沒有再問，只是深深一躬，轉離去。腳步聲在溼漉漉的巷子裡漸行漸遠，最終消失在坊間的喧囂裡。
胭脂娘子乾手，走到井邊，俯朝下看。井水裡，那些珍珠正緩緩下沉，每一顆都拖著一道銀的尾，像是一顆顆小小的流星，墜永無止境的黑暗。
“又一個，”對著井水說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又一個想用自由做囚籠的。只是這一次，囚的是兩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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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海生的宅子在城東一僻靜的坊巷裡。
宅子不算大，但佈置得極巧。一進的門廊，二進的廳堂，三進的後院，每一都著主人用心的痕跡。最妙的是後院中央那口荷花池——池子不大，方圓不過三丈，但挖得很深，引的是活水，水質清澈見底。池底鋪著從南海運來的白沙，沙粒潔白細膩，在下會泛出淡淡的金。池中養著十幾尾錦鯉，紅的、金的、白的，在碧綠的水草間游弋，偶爾躍出水面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這池子，是張海生十年前特意為妻子芸娘挖的。那時他剛跑船發了第一筆財，買下這宅子。芸娘說想要個能看水的地方，他便請了最好的工匠，挖了這口池，引了活水，又從南方運來荷花、水草、白沙，甚至特意選了幾尾品相最好的錦鯉，說：“你在家看著這池水，就像看著我跑船的海。”
可芸娘看著池水的眼神，從來不是看海的眼神。
那是看囚籠的眼神。
此刻，張海生捧著那隻貝殼，站在院的門廊下，看著池邊的芸娘。
坐在池邊的石凳上，穿著一淡青的夏衫，頭髮鬆鬆挽著，用一支素銀簪固定。側影在午後的下，薄得像一片紙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。的手放在膝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一顆琉璃珠——正是張海生上次出海帶回來的那顆，裡面封著一小片藍的珊瑚。
沒有看池水，也沒有看手裡的珠子，眼睛著遠，可那目沒有焦點，空空的，像是穿了院牆，穿了長安城，一直到了某個永遠到不了的地方。
張海生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腳步聲很輕，但芸娘還是聽見了。轉過頭，看見他，眼中閃過一微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，然後那迅速黯淡下去，變一種溫順的、習慣的微笑。
“回來了。”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回來了。”張海生在邊坐下，從懷裡掏出那隻貝殼，“這次……帶了樣特別的東西。”
芸娘接過貝殼，指尖到殼面的虹彩紋路時，輕輕“咦”了一聲。那些紋路在手中，流得更加明顯了，甚至發出極輕微的、如同海浪拍岸般的沙沙聲。將貝殼湊到眼前細看，眼中終於有了一點真實的、好奇的。
“真……”喃喃，“像海。像……我夢裡見過的海。”
“試試看。”張海生聲音發乾，“店家說……這胭脂遇水會有奇效。”
芸娘好奇地開啟貝殼。那層半明的薄在下，泛著珍珠般的澤，薄下的緩緩旋轉，形一個迷你的漩渦。用指尖輕輕薄，冰涼膩，像是某種活的皮。
猶豫了一下，然後抬起手，將薄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薄及皮的瞬間，自吸附上去，合，沒有一隙。接著，薄開始變薄、變明，最後完全消失，像是融進了皮裡。而芸孃的手背上，浮現出一層極淡的、月白的澤，那澤很快去，只在皮下留下一點約的、像是珍珠般的暈。
走到池邊，蹲下，將塗了薄的手背浸水中。
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。水還是水，手還是手。
但三息之後，異變突生。
芸娘手背上那層月白的暈，遇水後猛然亮了起來。不是刺眼的，而是一種和的、像是深海夜生般的幽。那從手背開始，沿著手臂的脈絡迅速蔓延，所到之，皮下的管都泛起淡淡的藍，像是把整個水系圖都映在了皮上。
芸娘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不是用鼻子，也不是用，而是用……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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