瞭塔的哨兵剛換完崗,火把在風中晃了一下,火星飛。林默站在主帳門口,手裡著半張訓練場的佈防圖,紙己經被雨水打溼,邊角捲了起來。他沒鬆手,眼睛卻看向寨門外那條進山的小路。
雨還在下,打在他肩上的舊皮甲上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他聽到了腳步聲——不是巡邏隊那種整齊的腳步,而是很、很快,還帶著泥水濺起的聲音,像是有人拼命跑回來。
李二衝進寨子時全溼,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。他膝蓋一,首接跪在泥地上,水花濺到了守門士兵的靴子上。沒人去扶他。在這座海邊的寨子裡,只有活著回來的人才值得被正眼看。
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好的小包裹,手指凍得發紫,指甲裡全是海鹽和。繩子綁得太,他試了兩次都沒解開,最後乾脆用牙咬斷,油布裂開,裡面是一張捲起來的蠟封紙條。
林默接過紙條,沒說話。指尖到蠟的時候頓了一下——還有點溫,說明訊息剛送來不久。他轉掀簾進了主帳,作不快,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帳子裡很暗,只有一盞油燈掛在樑上,搖來搖去。桌上鋪著一張舊海圖,是前朝留下的,邊都磨破了,有些島的名字己經看不清。只有雙嶼島的位置被紅筆畫了很多遍,特別深。林默用石頭住地圖西角,拆開蠟封,展開紙條。上面寫了兩行字:“九鬼嘉隆聚船五十,皆為關船,雙嶼南灣己滿。三日必。”
林默盯著地圖看了很久。外面雨打在屋頂的聲音越來越。他的眼睛沒眨,心裡卻己經開始算計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抬頭問李二:“你親眼數的?”
李二著氣點頭,聲音沙啞:“我躲在礁石裡兩天。每天都有船靠岸,卸的是鐵錨和長矛,不是貨。他們的旗也換了,現在掛的是‘鬼牙’黑旗。”
林默了右肩,那裡有點熱。那是三年前被倭寇火銃打中的地方,一遇到風雨就疼。他走到角落,提起一隻陶罐,倒出一堆小木船模型。這些都是他讓人做的標記,每艘都刻了編號。倭寇的關船短而寬,船頭翹起來;明軍的福船高大,兩邊畫著龍鱗;西洋的大船桅杆多,像會走的房子。
他挑出五艘關船模型,排在雙嶼島南邊,又拿了一枚銅釘,在海圖上的“黑水”三個字中間。
“他們不會走道洋。”他說,“那邊有水師巡海,九鬼不會冒險。他會選黑水。”
李二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還是發紫:“黑水水流急浪大,小船撐不住。”
“所以他要五十艘一起走。”林默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線,“退時水流向南,他的船隊順流而下,速度快一倍。等我們發現,他己經過了鹿頸角。”
帳子裡安靜下來。油燈芯了個小火花,照得地圖忽明忽暗。
林默拿起炭筆,在黑水出口畫了個圈。“在這裡攔他。”
李二皺眉:“我們人太。火船還沒裝好炮,連點火都不穩。”
“不用拼。”林默把三艘小木船放進圈裡,“火船不一定炸沉敵艦。只要燒陣型,讓他們在一起撞,就夠了。一艘,五十艘全完。”
他看向帳口,聲音冷了:“陳七,停掉衛隊加訓,所有人去火船組。再讓李二帶五個悉水路的漁民,今晚就出發,在黑水北口放浮標。”
李二愣住:“我現在就得走?”
“你累了嗎?”林默看著他,眼神平靜,卻不容反駁。
“我不怕累。”李二咬牙,“我只是不想只送信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會兒,解下腰間的短匕遞過去。刀鞘是鯊魚皮的,柄尾鑲著一塊青玉,是他早年從沉船上撿來的。
“那你去火船突擊組。”他說,“但今晚必須把浮標布好。差一步,整個計劃就廢。”
李二接過匕首,進靴子,轉衝進雨裡,很快消失在夜裡。
林默低頭繼續看地圖。炭筆在紙上划,模擬火船切的角度。他正要標第二個伏擊點,帳簾突然被掀開,冷風夾著雨吹進來,油燈猛地一抖,差點熄滅。
阿雪走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沒說話,把信放在桌上。信封是普通的黃麻紙,封口著一塊銅片,出半個蟠龍紋,邊緣有劃痕,像是被人掰斷後又拼回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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