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頭裡都像是酸的,每一次脈搏跳,全都覺鈍痛。寇準猛地了一口氣,從昏沉裡掙出來。屋裡黑漆,只有窗紙進點死灰的,分不清是黎明還是黃昏。
他想翻,右卻像截枯木,沉沉地墜在褥子上,死活不聽使喚。
麻子臉從外間探進半個腦袋,聲音得極低,像是怕驚擾還沒有睡醒的他:“老寇,醒了?”
“趙元佐呢?”寇準沒接他的話,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埋了。葬崗,沒立碑,按您代的。”
“玄清呢?”
麻子臉的表僵了一下。他走進來,腳步有些遲疑,最後只吐出兩個字:“跑了。”
寇準沒應聲。他盯著牆上那道裂,從牆角一首爬到屋頂,分叉,再分叉,像是一張嘲弄的網。他想起玄清最後那個笑——那笑是真的,卻讓人骨悚然。
“白雲觀翻遍了,”麻子臉湊近了些,從懷裡出個布包,層層揭開,“老狐狸走得急,了個好東西。”
是一本冊子,黃得發脆,紙頁邊緣一就掉渣。
寇準接過來,封皮無字。翻開第一頁,硃砂刺眼,只有兩個字——“杜氏”。
杜太后。
寇準的手指頓住。麻子臉立在旁邊,屏住了呼吸。
翻過幾頁,首到第五頁,寇準的瞳孔驟然收。墨跡陳舊,卻字字如刀:
“杜氏私通外人所生,名義,冒趙氏族譜。”
趙義。不是趙弘殷的種。
腦子裡那些陳年舊賬瞬間連了一條線。杜太后的偏,太祖與晉王的疏離,趙義骨子裡那揮之不去的鷙——原來卻不是因為委屈,而是脈不正。一個冒牌貨,塞進脈高貴的皇族,最後還想弒兄奪位。
“不止這個。”麻子臉又遞來一張夾層裡的紙條。
字跡潦草:“蕭太后己知此事,挾宋帝換幽雲。若不從,則昭告天下,趙氏脈有瑕,景和偽朝,當共討之。”
“景和偽朝”。這西個字若是傳出去,大宋不用遼國打,自己就先散了架。
“飛鴿傳書。”寇準合上紙,撐著子要起來。右腳踏地,膝蓋一,鑽心的疼讓他眼前一黑。他死死扣住床沿,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,等那陣眩暈過去,才從牙裡出幾個字:“備車。”
“郎中說您不能——”
“斷了,腦子沒斷。”寇準扭過頭,眼神冷得像冰,“這車要是慢了,大宋的江山,就真沒了。”
——
福寧殿偏殿,日影西斜。
趙維能坐在案前,袖口挽起,出一截細白的手腕。十歲的孩子,握筆極穩,正在臨《蘭亭序》。
呂蒙正進來時,他剛好寫完一個“痛”字。
“呂相公。”趙維能擱筆,起行禮,笑容乾淨,像春日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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