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藏書閣斷裂的瓦滴落,一滴砸在蕭景行掌心傷口上,激得他指尖一。火剛退去,牆面上晃的影子尚未散盡,他仍靠在書架後,肩頭著那本《邊疆輿圖》,腋下夾得發。周顯祖沒立刻,只將耳朵住牆面,聽外頭腳步遠去的節奏。
“三組人,每組六步停頓,查得細。”周顯祖低聲道,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不是巡夜差役,是專事搜捕的路數。”
蕭景行沒應聲,左手攥著玉佩,邊緣那道缺角硌進掌心痕裡,痛讓他清醒。甜味忽然漫上來,一塊麥芽糖被塞進裡,邦邦的,頂著舌。他側頭,看見周顯祖半蹲在旁,從懷裡又出一張油紙,空了的糖紙折得齊整。
“含著,別出聲。”周顯祖說,聲音得比風還輕。
蕭景行咬住糖塊,牙齒磕出輕微響,忙收力。甜味化開,混著雨水的腥氣、黴紙的腐味,還有自己肩傷滲的鐵鏽味,在裡攪一團。他閉眼,呼吸放平,耳中只剩屋外水珠落地的間隔——三長兩短,像某種暗號,但不是他們的。
火把又掃了進來。
這次是從西側窗照,橙紅暈爬過地面碎磚,停在斷裂樓梯口前。皮靴踩地聲近,兩名士兵並排站在門口,鎧甲肩部繪著暗青紋樣,火下約可見補子上的蟒形繡紋——九品服,卻繡蟒,與王兆倫書房掛著的那幅“法外無”匾額下常穿的袍子一模一樣。
“剛才真沒人?”一人問,舉著火把往裡探。
“樓梯塌了,上不去。”另一人答,“但東面牆有新腳印,溼泥帶進來的。”
“誰會來這兒?”
“上頭說有人翻舊檔,查‘天罡’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沒再多說。持火把者轉時,火掠過牆面,照見《太學生員碑錄》殘片,字跡剝落,只餘“嘉慶三年”幾個模糊筆畫。另一人踢開一堆爛紙,出半冊燒焦的賬簿,冷笑一聲:“老古董堆在這兒,不如一把火燒了乾淨。”
他們退出門外,腳步聲沿走廊向東南移去,節奏依舊穩定,十步一停。
周顯祖等到最後一火消失,才緩緩吐氣。他沒回頭,只抬手示意蕭景行別,自己先牆爬行至西窗。窗外是一條窄巷,堆滿倒塌的梁木和碎瓦,雨後泥濘不堪。他探頭了一眼,巷子盡頭有火把移,是巡邏隊轉向下一區。
“三息。”周顯祖回比劃,“他們查完東南角再繞回來,至半刻鐘。現在走,視窗是唯一齣路。”
蕭景行點頭,撐地起。左肩傷口經久未理,布料黏連皮,一便撕扯出悶痛。他沒吭聲,將《邊疆輿圖》塞進懷中,右手扶牆穩住形。
周顯祖己躍上窗臺,蹲在破框上觀察外頭。雨水順著簷角滴落,打在他靛藍勁裝肩頭,留下深斑點。他從腰間布袋出一塊石頭,掂了掂,猛然向東側牆頭擲去。
“啪!”
瓦片碎裂聲乍響。
巡邏隊那邊立刻有反應,火把調轉方向,兩名士兵快步朝聲源走去。
“走!”周顯祖低聲。
蕭景行踩上窗臺,腳底一,踩碎一片溼瓦。碎裂聲清脆,他心頭一,正要收腳,周顯祖突然猛踏窗框,整段朽木“咔”地斷裂,嘩啦墜地,聲響遠蓋過瓦片。
兩人趁機躍下。
落地時蕭景行右膝跪地,泥水濺起,但他迅速撐起,沒發出多餘靜。周顯祖落地無聲,立即伏低,引他著斷牆疾行。巷殘垣錯,勉強遮住形。他們一路向西,繞過倒塌的講堂後牆,轉一條更窄的夾道。
雨己停,天灰白,城樓廓漸明。
剛拐過第三個彎,蕭景行忽然停步。
“怎麼?”周顯祖回頭,手按腰間銀戒。
“我暫住地還有半份檔草稿。”蕭景行說,聲音沙啞,“沒燒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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