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行低頭,看見自己掌心痕己被雨水沖淡,只剩一道紅印。他慢慢出胳膊,作不重,但堅決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,“我不該賭這個險。”
周顯祖鬆了口氣,肩頭微沉,像是卸下千斤擔子。
“去我那兒。”他指向西邊一片低矮民宅區,屋簷連綿,錯落無序,“城西豆腐巷,三十七號。房東是個聾婆子,記不住臉。”
蕭景行點頭。
兩人繼續前行,步伐加快。沿途避開主街,專走屋後夾道。經過一塌了半邊的馬廄時,周顯祖突然抬手止步。前方巷口有靜——兩個差役模樣的人蹲在牆角菸,菸頭一明一滅。
“繞。”周顯祖低語。
他們退回馬廄後,從側邊爬過傾倒的籬笆,踩著溼泥繞行。途中蕭景行腳下一,差點跌進臭水,周顯祖手一撈,將他拽住,兩人在泥地裡滾了半圈,襟沾滿穢。
“沒事吧?”周顯祖問。
蕭景行搖頭,從懷裡出《邊疆輿圖》,封面溼了大半,但夾層完好。他輕輕拍了拍,像拍睡的孩子。
“東西在就行。”
周顯祖沒接話,只從袖中掏出一塊乾布,遞過去。蕭景行了手,把布還他。周顯祖沒接,反而從另一布袋出半塊麥芽糖,塞進蕭景行外袍袋。
“留著,下回饞時吃。”他說。
蕭景行看了他一眼,沒笑,也沒推辭。
他們重新上路,穿過三條小巷,終於遠離國子監範圍。城西漸近,民居集,炊煙初起。路上開始有挑擔小販走過,推車的老漢吆喝著“熱豆腐——”,聲音悠長。
周顯祖放慢腳步,確認無人尾隨,才低聲說:“再過兩條街就到。進了門別點燈,白天也關窗。我那兒有暗格,能藏人三天。”
蕭景行嗯了一聲,手一首按在懷中書冊上。
前方路口,一個賣餶飿兒的小攤剛支起來,油鍋滋啦作響。攤主是個獨眼老頭,正用長筷翻麵糰。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,目在蕭景行臉上停了瞬息,又低下頭去。
周顯祖眼神一,腳步微滯。
蕭景行察覺,不聲靠近他。
“沒事。”周顯祖極輕地說,“只是個老頭。”
但他們都沒放鬆。
轉過下一個街角,一棟灰牆老屋出現在眼前,門楣歪斜,門環鏽蝕。周顯祖上前叩門,三長兩短,停頓,再兩長一短。屋窸窣響,片刻後門開一線,出半張蒼老的臉。
“聾婆子。”周顯祖低聲,“老規矩,住幾天。”
老婦眯眼打量兩人,目掃過蕭景行溼的裳和沾的手,沒多問,只側讓開。
兩人進門,門在後合攏。
屋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豆香和溼木頭味。周顯祖引蕭景行首後屋,掀開炕蓆,出一塊活地板。他撬開暗格,示意蕭景行把書放進去。
“先歇著。”他說,“我去弄乾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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