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,像是要把什麼嚥下去。“陛下沒有白來。臣妾也沒有。”
殿門傳來襬挲的聲響,有人跪下了,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王昭華緩緩直起,將那隻垂落的手輕輕放進錦被之下。的作很慢,很穩,像在完一件了多年的繡品,最後一針,要收得格外仔細。
然後轉,面向殿門。
晨正從那裡湧進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看見太子劉奭跪在階下,後是黑的群臣,像一片靜默的水。有人捧著喪服,有人捧著璽綬,有人捧著一卷一卷的詔,等著被宣讀,被執行,被寫進史書的下一頁。
王昭華一步一步走過去。裾掃過青磚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在太子面前停下,手,將他扶起。年的眼眶是紅的,卻咬著牙沒有落淚,這一點,很像他的父親。
殿外,雪停了。天邊泛起一青白,像是誰用筆輕輕抹了一筆。
侍們跪下來,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太醫令跪下來,伏在地上,渾發抖。
蕭之、周堪、史高跪在殿外,伏在雪地裡,一不。
劉奭跪在榻前,握著那隻已經冰涼的手,一不。
不知過了多久,侍長抬起頭,看了榻一眼,然後伏下去,聲音抖著喊道:“陛下——駕崩——”
那聲音在宣室殿裡迴盪,一聲一聲,傳出去,傳到殿外,傳到未央宮的每一個角落。
羽林衛的甲士們齊刷刷地跪下來,刀劍地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太廟那邊,鼓聲響了起來。一聲一聲,沉悶而悠遠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。
劉奭跪在那裡,握著那隻冰涼的手,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,父皇抱著他,指著天上的星星,告訴他哪顆是北斗,哪顆是參商。
那時候父皇的手很暖。如今那雙手涼了。
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,落在那隻冰涼的手上。但那隻手不會再了,不會再握住他的手,不會再拍他的肩膀,不會再指著天上的星星給他看。
沒有了。
再也沒有了。
殿外,鼓聲還在響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天漸漸亮了。雪後的長安城,在晨曦中泛著冷冷的白。
未央宮的屋頂上,積雪厚厚的,得屋瓦都低了幾分。宮人們拿著掃帚,開始掃雪。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,沙沙的,沙沙的,像是在說著什麼。
宣室殿裡,侍們開始準備喪事。他們要給皇帝沐浴更,要把他抬到靈床上,要給他蓋上殮被,要在他邊放上玉琮和玉璧。
劉奭還跪在那裡,握著那隻冰涼的手。有人走過來,輕輕地扶住他的肩膀:“太子——”
劉奭抬起頭,看見皇后的臉。王昭華站在那裡,眼睛紅紅的,但沒有哭。低頭看著他,目裡有心疼,有憐惜,還有別的什麼東西。
“太子,”說,“讓我來。”
劉奭鬆開手,站起來,退到一旁。
王昭華在榻邊坐下,出手,輕輕地握住那隻冰涼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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