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潼關絕境
建安西年冬，潼關以西。
寒風颳得人臉上生疼。凍土得像鐵，枯草在風裡打著旋。
馬超勒住馬，站在一個禿土坡上。他摘下頭盔，出一張瘦了相、鬍子拉碴的臉。只有那雙眼睛，還像狼一樣冒著兇，但那底下，是藏不住的、鑽心的累。
他後，三千多西涼騎兵默默站著。人和馬都瘦，鐵甲上結著冰，兵沒了澤，在這灰濛濛的天底下，像一片死林子。
“將軍……就這些了。”馬岱啞著嗓子說，指著後幾十輛牛車。車上麻袋稀稀拉拉，蓋不嚴車板，出發黑的陳米、發暗的豆子。
馬超盯著那些麻袋，嚨了，沒出聲。
這點東西，不夠他的人馬吃三天。戰馬要料，人要鹽，要熱飯，不是這些勉強塞肚子的玩意兒。
半個月前，他帶著最後能打的人離開潼關，想“找吃的”。可左馮翊這邊的塢堡，要麼搬空了，要麼死守。他親自帶人攻一個堡子，折了八十三個老兄弟，搶回來的糧食，不夠大軍喝頓稠粥。
搶？拿什麼搶？他這點本錢，經不起填了。
“韓、遂。”他從牙裡出這個名字，舌尖像著碎瓷片，混著腥味。要不是這老賊當年背後捅刀，吞了他的老家，他馬孟起，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？像條沒家的野狗，困在這荒地上，為了一口吃的，要讓弟兄們拿命去換？
“回營。”半晌，馬超吐出兩個字，嗓子啞得厲害。他調轉馬頭，鐵甲磨得吱呀響。眼角餘裡，瞥見幾匹河西好馬上的傷，深得見骨。他握韁繩的手，指節得發白。
就在這時，東邊煙塵猛起！一匹快馬瘋跑過來，騎手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，臉像死人，裂著口子，手裡死死抓著一塊被汗、浸了的布，撲到馬超馬前：
“將……將軍！藍田……藍田大事了！”
馬超心裡咯噔一下，一把搶過。布上的字寫得飛起：
“曹洪的三萬人全完了！主將曹洪被活捉！武關道……被張繡卡死了！”
布角上，粘著發黑、半乾的塊。
“三……三萬？全沒了？”馬超的手，微不可察地一。不是怕，是後怕，還有一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、冰錐子似的清醒。
馬岱搶過布，只看一眼，：“張繡佔了藍田，武關道……讓他掐斷了。”
後路。
那條唯一可能連通南的生路，被這個“盟友”的，用這麼狠的方式，掐斷了。
馬超只覺得耳朵裡嗡嗡響。張繡想幹什麼？剛吞了曹洪三萬人，他是要接著打潼關，還是……往西看？
巨大的危險和沒人管的絕，把他纏得死死的。
“回營！”他猛地扯轉馬頭，聲音嘶啞，“收兵！立刻回營！多派探子，盯死東南兩邊！還有——”他盯著堂弟馬岱，眼裡佈，“你親自去，想盡一切辦法，聯絡上鄧芝！請他馬上來潼關！要快！”
二、宛城書房，一局落子
同一天，宛城，鎮南將軍府。
書房裡暖烘烘的。賈詡把手裡一份報輕輕放在桌上，手指在“曹洪被擒，藍田己下”八個字上點了點。
“主公英明，曹子廉勇猛但謀略，敗了也不意外。”他聲音平穩，“藍田拿下了，武關道打通，關中的大門，我們算撬開一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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