帥帳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。
案上擺著陣亡名冊,厚厚一摞,紙頁都翻卷了邊。硃筆寫的“十二萬人”,刺眼得很。
張繡坐在主位上,翻了幾頁名冊,停在一個名字上,看了兩眼,合上推到一邊。
帳下沒人說話。張遼左臂吊著繃帶,高順腳上裹著布條,馬超剛從黃河邊趕回來,鎧甲上還掛著泥。
打不了。
半年仗打下來,兵疲了,馬瘦了,糧倉見了底。新佔的西個州,城牆還是塌的,糧倉還是空的,百姓還在外面流浪。
賈詡走出來,搖著扇子:“主公,再打下去,咱們還得折五萬人。曹雖然敗了,但鄴城城牆高,他還有幾萬殘兵。啃,啃不。”
張繡抬眼看他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停戰。”賈詡手指點在輿圖上,“以黃河為界,南北各守各的。曹仁、曹洪、卞夫人在咱手裡,曹不敢不答應。”
張繡沉默了一會兒,想起那些死在攻城路上的兄弟——有人被滾木砸碎了腦袋,有人被火箭燒了焦炭,有人用堵缺口,連個全都沒留下。
他不能讓他們白死。
“傳令,派使者去鄴城。”張繡站起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邦邦的,“三條條件:第一,黃河為界,南北停戰;第二,南岸西州歸我,北岸西州歸曹;第三,曹仁、曹洪、卞夫人留許昌為質。答應就立約,不答應,老子踏平鄴城。”
三日後,鄴城丞相府。
曹看完信,一拳砸在案几上,案几裂了,茶盞碎了一地。
“張繡匹夫!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。
使者嚇得發,還是著頭皮說:“丞相息怒,涼王說了,若不答應,即刻發兵。”
曹手按在劍柄上,眼裡全是。滿寵上前扶住他,低聲說:“主公,息怒。”
他把曹扶到椅子上坐下,轉頭讓使者先出去。
帳只剩曹和幾個心腹。
“主公,應了吧。”滿寵聲音很輕,“咱們能戰的兵不到七萬,糧草只夠兩個月。荀彧走了,曹仁、曹洪被擒,卞夫人在張繡手裡。再打,滿盤皆輸。”
曹閉上眼,沒說話。
他想起卞夫人的臉,想起曹仁、曹洪拼死衝殺的樣子。心裡憋屈,但沒得選。
過了很久,他睜開眼,聲音沙啞:“傳使者進來。”
使者跪在階下。曹背對著他,著窗外的鄴城街道。
“回去告訴張繡,孤答應停戰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咬著牙說的,“以黃河為界,南北各守各的。但他若敢傷卞夫人、曹仁、曹洪一汗,孤傾河北之力,也要跟他拼命!”
使者連連磕頭:“丞相放心,涼王不會虧待他們。”
使者走了。曹癱在椅子上,滿寵倒了杯茶遞過來。他的手在抖,茶湯晃出來幾滴。
“傳令下去,”曹沒喝茶,“河北各郡,加固城防,囤積糧草。練兵,練一支能打過黃河的鐵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