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你幫了所有人，誰來幫你？
一
二〇二一年，五月一日。星期六。
林淵又做夢了。
夢裡，他站在老宅的院子裡。石榴樹還在，葉子綠得發亮，風一吹，沙沙響。月亮很大，大得像要掉下來，月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亮。他站在樹下，看著那扇門。堂屋的門開著，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走進去。
堂屋裡，長明燈還亮著，他爸的像還掛在牆上。可供桌前站著一個人。背對著他，穿著和他一樣的服，一樣的黑夾克，一樣的牛仔。
林淵愣住了。“你是誰？”
那個人慢慢轉過。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。蒼白的，沒有的，眼睛很深，像兩口枯井。
林淵的瞬間凍住。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那個人看著他。“我是你。”
林淵往後退了一步。“不可能。”
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幫了那麼多人。老張，小敏，孫老師，小陳，陳，大黃。你幫他們傳話，幫他們了卻心願，幫他們走。可你呢？你的心願，誰來幫？”
林淵說不出話。
那個人走到他面前，停下來。“你在等什麼？”
林淵張了張。“我……”
“你在等誰？”
林淵的眼淚流下來。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，在等誰。他幫了那麼多人，每一個都知道自己在等什麼——等電話，等戒指，等原諒，等一句對不起，等一個回不來的人。可他呢？他等什麼？
“你在等你爸。”那個人說，“等你媽。等你大伯。等那些你幫過的人回來看你一眼。可他們不會回來了。他們走了。你把他們送走了。他們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林淵蹲在地上，哭得渾發抖。
那個人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“林淵，你看看你自己。你多久沒睡了？你多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？你多久沒笑過了？”
林淵抬起頭，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蒼白的，沒有的，眼睛很深的。像一個鬼魂。
“你也要變我了。”那個人說，“你也在變鬼。”
二
林淵猛地睜開眼。天己經亮了，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暖烘烘的。他躺在床上，大口大口地氣。心跳得很快，快得像要從腔裡蹦出來。他了自己的臉——熱的。有溫度的。是活人的溫度。他還活著。
他坐起來，看著西周。屋裡還是那個樣子，舊櫃，舊書桌，牆上的裂從天花板一首延到床頭。他在這兒睡了三十多年，從一個小男孩睡到一個三十歲的男人。他爸在這張床上走的，他媽也是。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。
他下了床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，石榴樹站在下。葉子綠綠的，在風裡沙沙響。他站在窗前，看著那些葉子，忽然想起夢裡那個人說的話：“你也在變鬼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在抖。不知道是害怕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手機響了。是蘇桐的微信：“今天週末，老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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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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