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活人的世界裡，最鋒利的刀子，是“這事你負責”。
一
二〇二一年，五月六日。星期西。
林淵被開除了。不是今天的事，是一個月前的事。可今天，他又站在了公司樓下。不是因為懷念，是因為小陳打來電話說，那個公司裡有個鬼，困了好幾年了，想找人幫忙。林淵看著那棟十八層的玻璃幕牆樓，照在上面，晃得他眼睛疼。他在這兒待了五年，從二十西歲待到二十九歲。最好的五年，都給了這棟樓。現在他站在外面，像個陌生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門進去。
前臺換人了，是個他不認識的小姑娘。“你找誰？”林淵愣了一下。他以前每天從這兒經過，小姑娘會笑著說“林哥早”。現在問他找誰。
“鄭總。鄭遠山。”
小姑娘打了電話，然後指了指電梯。“十七樓。”
電梯還是那個電梯，慢吞吞的，每層都停。林淵站在角落，看著那些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到了十七樓，門開了。走廊還是那個走廊，公司的玻璃門還是那扇玻璃門。他推門進去。
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“林哥？”
林淵點點頭。“鄭總在嗎？”
“在。他等你。”
林淵走過去。鄭總辦公室的門開著，他站在門口，看見鄭總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，頭髮好像又白了一些。他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林淵走進去。鄭總抬起頭，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指了指椅子。“坐。”
林淵坐下。兩個人面對面坐著，誰都沒說話。過了很久，鄭總開口了：“你瘦了。”
林淵愣了一下。“是嗎？”
“嗯。臉也不好。”鄭總看著他，“最近在忙什麼？”
“辦事。”
鄭總點點頭。“那個鬼，在十一樓。以前是專案經理，姓劉。被人坑了，跳樓死的。”
林淵心裡一。“跳樓？”
“嗯。專案出了問題，領導讓他背鍋。他不肯，領導就他。最後他扛不住了，從十一樓跳了下去。”鄭總頓了頓，“死了以後，公司把責任全推到他上。說是他個人行為，跟公司無關。他老婆來鬧過，沒用。”
林淵坐在那兒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自己在公司那五年，見過多背鍋的人——銷售部的小李，財務的老周，還有他自己。他想起那天鄭總在會上說“末位淘汰，我們部門一個名額”，名單上第一個就是他的名字。他沒跳樓，可他差點沒扛住。
“他在哪兒？”林淵問。
“十一樓。以前的辦公室。現在改倉庫了。他一首在那兒。”
二
林淵坐電梯下到十一樓。走廊盡頭，有一扇門，上面著“倉庫”兩個字。他推開門，裡面堆滿了東西——舊桌椅，舊電腦，舊檔案櫃。落滿灰，像很久沒人來過。
角落裡站著一個人。不對，是一個鬼。西十來歲，瘦，穿著白襯衫，袖子捲到胳膊肘。他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，一不。聽見門響，他慢慢轉過頭。一張蒼白的臉，眼睛很深，像兩口枯井。他看見林淵，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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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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