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是不信你，是怕你像爸一樣，說一句“沒事”，就再也不回來了。
一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淵發現自己越來越難瞞住蘇桐了。不是他不想瞞，是太細心。記得他每天喝幾杯咖啡，記得他襯衫領口有沒有洗乾淨，記得他走路的時候左腳還是右腳先邁出去。什麼都知道，什麼都看在眼裡，什麼都不說。可不說，不代表沒看見。
週三晚上，林淵在城東幫一個老教師傳話。那老頭等了五年，等兒子來看他一眼。兒子來了，在樓下站了一會兒，沒上來。老頭站在窗邊，看著兒子的車開走，哭了。林淵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。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快亮了。他走到老宅門口，推開門，石榴樹站在晨裡，葉子綠綠的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背上有一道口子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，己經幹了，結了一層薄痂。
手機響了。蘇桐的微信：“起床了嗎？”
他回：“起了。”
蘇桐發了一個笑臉。“今天有空嗎？老地方。”
他回：“好。”
二
下午，殯儀館門口。蘇桐遞給他一杯咖啡，沒說話。林淵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苦的。
“你手上的傷怎麼回事？”蘇桐忽然問。
林淵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背。那道口子還在，痂翹起來了，出底下紅的新。“不小心劃的。”
“在哪兒劃的？”
“公司。”他說完就後悔了。公司？儲備部？儲備部只有報紙和茶杯，哪來的東西能劃傷手？蘇桐看著他，沒說話。那個眼神，他見過——在那些等答案的人眼裡見過。不信，可沒問。
“林淵，”蘇桐說，“你最近瘦了很多。”
“是嗎？”
“嗯。臉都凹下去了。你是不是沒吃飯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了什麼？”
林淵想了想。“食堂。紅燒，炒青菜，西紅柿蛋湯。”
蘇桐點點頭，沒再問。兩個人並排坐著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有來送葬的，哭得稀里嘩啦。有來接骨灰的，一臉疲憊。有工作人員，穿著制服，匆匆走過。和每次一樣，又和每次不一樣。因為林淵知道，蘇桐在看他。不是看他的臉，是看他手上那道口子。
三
週六晚上，林淵又出門了。這次是城北，一個老小區。有個老太太困了八年，等兒子回來。兒子在南方打工，好幾年沒回來了。小陳查到他換了手機號，打了好幾次，沒人接。林淵站在那棟樓下，看著三樓那扇窗戶。燈亮著，窗簾拉著，看不見裡面。可他知道，那個老太太就在裡面，在窗邊站著，等兒子。他掏出手機，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。響了很久，有人接了。
“喂？”
林淵深吸一口氣。“你是王建軍嗎？”
“我是。你誰？”
“你媽讓我給你帶句話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媽？我媽走了好多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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