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原來你也不是一個人。原來我們都在等一個同類。
一
那天的咖啡，蘇桐沒加糖。林淵接過來喝了一口，苦的，和每次一樣。可今天的苦不一樣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，化不開。坐在他旁邊，看著殯儀館門口來來往往的人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，就那麼坐著，像兩塊被風吹在一起的石頭。過了很久，蘇桐開口了。
“林淵，你小時候第一次看見，是幾歲？”
林淵愣了一下。“五歲。”
“五歲。”蘇桐重複了一遍，“我也是。”
林淵轉過頭，看著。蘇桐沒看他，看著前方。“我。走的那天晚上，我看見站在床邊，看著我。穿著那件碎花棉襖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“不怕。是我。”頓了頓，“可後來，我就看不見了。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就看不見了。我想看，可看不見了。”
林淵沒說話。他想起自己——十二歲那年，他也看不見了。他以為好了，以為終於可以做個正常人了。可後來他爸走了，他又看見了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看見多久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看不見。他只知道，現在還能看見，就得做。
“蘇桐，”他說，“你想再看見嗎？”
蘇桐想了想。“想。也不想。想，是因為想再看看我，看看過得好不好。不想，是因為看見了，又不著。不著，更難。”
林淵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咖啡。他想起他爸，想起他爸出手想他的頭，手穿過了頭髮。想起大伯說“不著了”，想起老護士說“不著了”，想起小月說“不著了”。每一個人都說不著了。不著，比看不見更難。
“林淵，”蘇桐忽然說，“你看見的鬼，他們說什麼？”
林淵想了想。“他們說，等。等一個人，等一句話，等一個答案。等到了，就走了。等不到，就一首等。”
蘇桐點點頭。“那你幫他們等到了嗎？”
“幫到了。老張等到了兒的電話，小敏等到了新郎，孫老師等到了兒子的原諒，陳等到了兒回來，大黃等到了主人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可有些沒等到。等了很久，還是沒等到。”
蘇桐看著他。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“繼續等。他們沒等到，我幫他們等。”
蘇桐沒說話。出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，遞給他。“給。”
林淵接過來，攥在手裡。
“林淵，”蘇桐說，“你知道嗎，我小時候也看見過。後來就看不見了。”
林淵看著。
“可我信。信他們在那邊，信他們在等，信你幫他們等到了。”
林淵的眼淚流下來。他低下頭，用手捂著臉。蘇桐沒說話，就那麼坐著，陪著他。過了很久，他抬起頭，了臉。
“蘇桐，謝謝你。”
蘇桐搖搖頭。“不用謝。”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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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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