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桐，我試試。”
五
蘇桐走後，林淵坐起來，靠在床頭。他拿起手機，看著那個群。紅的數字，99+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點開了。訊息一條一條往上翻，他一條一條看。不是想幫，是想知道自己錯過了多。
“城西老太太，有人去了嗎？”——老張問。
“我去了。話傳到了。兒回來了。”——李姐回。
“城南老頭，我幫了。他老伴出院了，他看見了。走了。”——王老師回。
“城東年輕姑娘，我幫了。爸媽不吵架了。走了。”——小陳回。
“城北小男孩，我也幫了。他媽不哭了。他走了。”——老張回。
一條，兩條，十條，二十條。他不在的時候，他們都幫了。不是他一個人。群裡那麼多人，老張，李姐，王老師，小陳，周姐，還有那些他不認識的人。他們都在幫，都在傳話，都在了卻心願。他不是一個人。他不用一個人扛。
他放下手機，靠在床頭。心裡那塊石頭，輕了一點。他想起他爸，想起他爸一個人扛了三十年。他爸沒有群，沒有老張，沒有李姐，沒有蘇桐。他爸只有他自己。他爸扛住了。他扛不住，不是他沒用，是他有他們。他可以不用一個人扛。他可以用他們。他得學會用他們。
六
晚上，林淵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我回來了。最近不好，沒看訊息。對不起。”
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然後老張回：“沒事。歇好了再來。”李姐回：“保重。”王老師回：“不急。”小陳回：“林哥，你好好歇著。有我們呢。”周姐發了一個頭的表。
林淵看著那些訊息，眼淚又流下來。不是難過，是。他以為他一個人，其實他不是。他以為他幫不完，其實他不用幫完。他幫一個，他們幫一個。一個加一個，就是很多個。那些鬼魂，總會等到的。不是等到他，是等到他們中的某一個。
他放下手機，站起來。走到窗前。窗外月很亮，照在石榴樹上。那些葉子在月下綠綠的，沙沙響。他想起他爸，想起他爸一個人扛了三十年。他爸沒等到群，他等到了。他爸沒等到他們，他等到了。他比他爸幸運。他不能辜負這份幸運。
他站在窗前，輕輕說了一句：“爸，我有他們了。你放心吧。”風吹過來，葉子沙沙響。像是有人在回答。他笑了一下。然後他轉，回到桌前。翻開本子，繼續找下一個名字。不是一個人找了，是和他們一起找。
七
第二天，林淵出門了。不是去幫鬼魂，是去找周姐。周姐開門，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好了？”
林淵點點頭。“好了。”
周姐讓他進去，給他倒了杯茶。“想通了？”
林淵喝了一口茶，苦的。“想通了。我不是一個人。我不用一個人扛。”
周姐看著他。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林淵想了想。“幫。能幫一個是一個。幫不了的，給別人。群裡那麼多人，他們也能幫。”
周姐點點頭。“這就對了。你爸一個人扛了三十年，是因為沒人幫他。你有我們，你不用學他。”
林淵低下頭。“周姐，謝謝你。”
周姐搖搖頭。“不用謝。你爸幫過我，我幫他兒子，應該的。”
林淵抬起頭。“周姐，你後悔嗎？做這行，後悔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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