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把他燉了!”
“燉了!”吼聲再次響起,比過河前更多了一份狠厲。
天大亮時,孟寬和石虎隨最後一批斷後隊伍踏上了南岸灘塗。
“清點損失。”黃浩聲音沙啞,目掃過灘頭橫七豎八躺倒計程車卒,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,已經被同伴抬到一旁,用撿來的破爛席子草草蓋住臉。
石虎快步上前,臉上泥水和汙混在一起,聲音沉悶卻清晰:“稟將軍,此役陣亡並失蹤的弟兄,合計二百四十七人。重傷已集中救治,餘下帶傷行走的,尚有百餘人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戰馬折了三十一匹,多是渡河時驚。竭溺亡。糧食損失四十餘石,布匹十餘匹——都是渡河前後,在混中落水。衝散,沒能撈回的。”
黃浩閉眼片刻。
再睜開時,眼底已是一片沉靜。他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,只揮了揮手。
河灘上沉默下來,只有淮水拍岸的聲音,一下,又一下,像永不止息的嘆息。
隊伍開拔,踏著晨向南而行。
黃浩走在隊中,肋下的傷隨著每一步顛簸作痛。他回頭了一眼淮河——那道渾黃的水帶已經模糊在晨霧裡,只餘下嘩嘩的水聲,還在風裡約傳來。
而前方,申州的丘陵在晨中顯出蒼茫廓。更遠,是大別山的餘脈,是州。鄂州,是漫長的南下之路。
以及路上那些必然還會出現的——“鷂子旗”們。
王栓湊過來,低聲音:“將軍,您剛才那‘燉了’......是認真的?”
“你說呢?”黃浩斜他一眼。
王栓撓撓頭,很認真地想了想:“俺覺得......香。”
黃浩笑了,按了按刀柄,繼續前行。
晨裡,七千人的隊伍像一條緩慢蠕的鐵流,拖著重傷。飢和疲憊,向南,再向南。腳步聲踏在泥濘的土路上,沉悶而堅定。
十里外,一矮山頂上。
幾騎黑影靜靜立著,遠眺南下的隊伍。
為首的漢子放下遠眺的右手,指尖在鞍橋上輕輕叩擊,節奏與之前在戰場上時一模一樣。
“獨鷂大哥,追不追?”旁邊一個年輕漢子低聲問,手裡還攥著弓。
被喚作獨鷂的漢子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。
“讓他們走。”他說,“這幫人......不是尋常流寇。”
“可他們殺了咱們幾十個弟兄......”
“那是他們手下留了。”獨鷂打斷道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真要下死手,今天咱們這四百人,一個都回不去。”
他調轉馬頭,最後了一眼南下的隊伍。那面破舊的“齊”字旗——現在“浪軍”了——在晨風裡微微飄,像一道不去的傷痕。
“傳話給州的弟兄。”獨鷂說,“遇到這面旗,讓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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