鷂子旗的人馬，本沒有在遠觀。
那騎黃驃馬的領頭漢子顯然深諳“半渡而擊”的要義，一照面便直接發了衝鋒！約四百人的隊伍，分三，中間一直撲王栓倉促據守的廢堤，兩翼則快速迂迴，試圖包抄灘頭。
“放箭！”王栓在廢堤後嘶吼。
稀稀拉拉的箭矢飛出，撂倒了衝在最前的七八個敵人，卻本無法阻止衝鋒的浪。轉眼間，雙方在廢堤上下撞在一起，刀槍撞聲。嘶吼聲。慘聲瞬間炸開！
王栓的防線在第一波就被沖塌了腰。廢堤太長，人撒得太薄，敵人的鋒芒一卷，他的人立刻淹進了刀槍叢。
“第一隊。第二隊，跟我填上去！”黃浩看得分明，再不出手，王栓那道單薄的防線瞬間就要被沖垮。
他親自帶著邊最先集結起來的約三百人，吼著衝向戰線右翼一個即將被突破的缺口。
冰冷的刀柄握在麻木的手裡，求生的本能讓疲憊回骨頭裡。黃浩格開一杆刺來的長矛，順勢突進，橫刀抹過對方脖頸。溫熱的濺在臉上，他顧不得抹，側又架開一刀，一腳踹在敵人膝窩。
戰鬥在灘頭前沿瞬間白熱化。鷂子旗的進攻兇猛而準，專挑浪軍銜接薄弱下手。浪軍則憑藉逐漸匯聚起來的人數和絕地求生的狠勁，生生用填補缺口。
那黃驃馬上的漢子並未親自衝陣。他勒馬立在百步外一矮丘上，像只真正的鷂子般冷冷俯瞰戰場。當看到黃浩親自帶隊反撲，看到灘頭還有落湯似計程車卒竟吼著攥刀柄。一寸不讓地結戰團時，他眯起了眼。
指尖在鞍橋上有節奏地叩擊了三下。
他眉頭微皺，迅速估量著局面：敵軍抵抗之頑強超出預期，北岸敵軍即將渡河完。己方雖稍占上風，想迅速擊潰對方卻不可能。一旦陷纏鬥，等敵人主力全上來......
“嘖。”他咂了下，似是惋惜，又似是果決。
隨即舉起馬槊，吹出一聲尖厲的唿哨。
正在猛攻的鷂子旗部眾聞聲，攻勢驟然一緩。隨即，在前頭目們的呼喝下，他們開始替掩護著向後撤退，作乾脆利落，毫不戰。
“想走？”王栓殺得起，臉上濺滿汙，就要帶人追出。
“窮寇莫追！”黃浩一把按住他，著氣，“整頓陣型，救治傷員！”
鷂子旗的人馬退得極快，轉眼間便離了接，向南退丘陵地帶，只留下幾十和幾個傷不及拖走的同伴在灘頭前沿。
浪軍也無力追擊。許多士卒在敵人退去後，直接癱倒在泥濘中，口劇烈起伏，撥出的白氣在晨裡一團團散開。
清點很快報來：王栓部陣亡三十七人，重傷二十餘；黃浩親領反衝擊的中軍，陣亡十九人，傷四十多。斃敵約五十，俘獲傷者五人。
俘虜被帶到黃浩面前。都是十六七歲的娃，面黃瘦，眼裡還殘留著廝殺後的茫然和恐懼。
“你們是哪兒人？”
一個膽大的俘虜抬頭，哆嗦：“回將軍，俺們都是申州本地人。活不下去了，地讓秦宗權的兵踩爛了，才跟著‘獨鷂’大哥幹這個。”
“獨鷂？”
“就是剛才領頭那位。他姓杜，箭法好，眼神毒，大夥兒他‘獨鷂’。”俘虜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全夥大概千人，分三。杜大哥管其中一，另外兩在州。”
黃浩：“怎麼個分法？”
俘虜：“三著，軍就不準虛實。”
黃浩心中一——還是個有腦子的流寇頭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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