掙扎在沉默中蔓延。堂外傳來士卒搬運資的號子聲，還有鐵匠爐重新點燃的“呼呼”風聲。
許久，杜懷信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更重，但目清澈：“在下......有個條件。”
“講。”
“吾子杜衡，年方十四，未曾作惡。”杜懷信把年拉到前，手按在他瘦削的肩上，“求將軍允他隨軍，但......不戰兵，只在輜重營做些文書雜役，抄抄寫寫。”
黃浩看向那年。杜衡雖瘦弱，脊背卻得筆直，此刻攥著父親破爛的袖，用力點頭，像在承諾什麼。
“準。”黃浩說，“但既隨軍，須守軍規。你能教他，我便放心。”
杜懷信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破爛得幾乎無法整理的襟，後退一步，躬，長揖到地：
“申州倉曹吏杜懷信，願隨將軍南下。糧秣。輿圖。賬目諸事，在下定當竭盡全力，不敢有負。”
這一揖，他彎得很深，很久。堂外進來的照在他背上，那件儒衫補丁摞補丁，但洗得發白。
“杜先生請起。”黃浩上前扶起他，“從今日起，你便是浪軍糧秣參軍。”他轉向王栓，“撥兩個穩妥的老兵，護杜先生父子周全。所需筆墨。算籌。輿圖，盡力供給。”
“得令！”
午後，置接近尾聲。
戰兵俘虜二百九十八人，經李魁一一指認，揪出四十七人曾。殺。屠村。孟寬頻人驗明，拖到寨門外，按在昨夜被撞垮的門板上砍了。噴出來，在午後的裡紅得刺眼，滲進泥地裡，很快變深褐。
餘下二百五十一人，黃浩讓王栓分開審問：願回家的，發二斤糧遣散；無可去或願意投軍的，單獨編一隊，由孟寬嚴加看管。
“告訴他們：浪軍，守三條鐵律——聽號令。不害百姓。不搶窮苦。”黃浩對孟寬說，“犯了任何一條，斬。沒有第二次。”
有三十多人選擇領糧下山。他們跪地磕頭，說“謝將軍不殺之恩”，然後互相攙扶著，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。
剩下二百一十幾個，默默站到了孟寬指定的空地上。他們大多年輕，眼裡有恐懼，有茫然，也有一種“好歹有條活路”的認命。
後院窩棚裡放出來的二百零三個流民，大半選擇領糧下山。他們跪地磕頭，哭著說“謝將軍救命”，然後互相攙扶著，一步三回頭地往山下走。
只有三十七人留下——其中有五個鐵匠。兩個木匠。一個皮匠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哆哆嗦嗦地站出來，說：“將軍，俺會編藤甲，雖擋不住鐵箭，但能擋流矢。省鐵料......早年跟商隊走南闖，跟蠻學的。”
“收。”黃浩點頭，“都歸輜重營，杜參軍統一管。有手藝的，口糧加半。”
那十三個票，杜懷信親自一一詢問，錄下姓名。籍貫。家世。黃浩挑了一百三十個機靈穩重計程車卒，十人一組，護送他們回家。
“話要帶到：浪軍剿匪救人，不求重謝，但求結個善緣。”黃浩囑咐領隊的隊正，“若對方主給酬謝，糧食。鹽鐵。布匹皆可收，不可強索。態度要誠懇，咱們是兵，不是匪。”
“明白！”
戰利品清點完畢時，日頭已西斜。
半個前院堆得滿滿當當，糧袋壘矮牆，鐵料捆紮整齊，布匹摞方垛。杜懷信捧著剛造好的冊子，一五一十稟報。黃浩聽完，目掃過院中那些東西，忽而轉向王栓：
“明日一早，你再去趟劉文禮那兒。”
王栓一愣：“將軍，咱們不是剛打完......”
“帶上過山虎的腦袋。”黃浩打斷他，聲音平靜，“用石灰醃好，裝進木匣。你就說，將軍讓我帶話：他答應的三百石糧。十擔鹽，正好順路取貨。浪軍在此歇腳，候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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