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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下黑風寨的第三天,胃裡像揣著塊磨刀石,沉甸甸地硌著腹腔。黃浩在正堂那張木榻上睜開眼時...下意識按了按肋下,屋頂瓦進的還是灰濛濛的——離天亮至還有半個時辰。
肋下傷的酸脹隨著意識清醒而清晰起來,像有鈍針在舊創口裡慢慢攪。他側試圖坐起,牽的瞬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{這恢復進度條,連50%都不到......得找個高明大夫重新理。}
親兵端著陶碗輕手輕腳走進來時,黃浩已經坐起,正慢慢活左臂。碗裡是得結實的粟米飯,筷子進去都費勁,上頭擺著兩片切得薄薄的鹹菜疙瘩。
黃浩愣了愣,低聲音:“杜先生這是......給我開小灶?”
親兵湊近些,聲音得極低:“杜參軍說,您肋下那傷得補氣,不然撐不到江南。至於這飯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就是普通口糧,每人每天一升半,沒多給。只是您這份得實些。”
黃浩沒再說話,接過碗筷。糧食新鮮,口糙,混著穀殼,沒有黴味。他大口吃著,咀嚼時腮幫子鼓,額角滲出細汗。
剛嚥下最後一口,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門簾被猛地掀開,王栓風風火火闖進來,疤臉在晨裡笑得像朵綻開的花:
“將軍!了!劉文禮那老狐狸,把三百石麥粟。十擔鹽全送來了!還多裝了五車幹豆!”
他端起桌上水囊猛灌一口,抹抹繼續道:“昨日俺帶著過山虎的腦袋去,他端著茶碗的手直哆嗦——您沒瞧見那模樣!不過依俺看,那堆‘往來書信’的威懾力,比淋淋的腦袋還管用!”
黃浩放下碗,抬眼看過來:“他沒討價還價?”
“討了,怎麼沒討!”王栓一屁坐在旁邊的木墩上,抓起水囊又灌了一口,“先說只能湊二百五十石,俺說將軍說了,三百石,一斗不能。他又說鹽倉只剩六擔......俺就把手按在刀柄上,站那兒不,盯著他看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他那個管家就湊過去咬耳朵。”王栓抹了把,咧開缺了門牙的笑,“我耳朵尖,聽見一句——‘老爺,這幫人剛滅了黑風寨,正手熱呢......咱犯不上’。”
黃浩扯了扯角。這就對了。
世裡的算盤珠子,得沾著才撥得響。
““東西呢?”
“今早寅時末就運到了。”王栓抹了把臉上的水,疤臉在晨下扯,“杜先生正帶人清點庫,估著到巳時能完。”他頓了頓,低聲音,“對了將軍,石虎剛剛回來了,帶了小一千號人,都在寨子外頭窩棚裡,看著都是老兄弟。”
話音剛落,帳簾被一雙手掀開。石虎側進來,懷裡鼓鼓囊囊揣著一卷油皮紙包,邊角還沾著泥。
“將軍。”他抱拳,“這次帶回來八百九十人,五十六匹馬,大多是原來的老兄弟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,“馬都瘦了形。路上實在沒糧,兄弟們說......已宰了十幾匹充飢。”
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磨損嚴重的木牌,遞過來。木牌邊緣已經被磨得圓,表面刻著模糊的“破陣”二字,背後還有燒灼留下的暗記。
黃浩接過,指尖挲著凹凸的刻痕。確實是黃巢軍中的制式,這種磨損的痕跡,不是倉促能仿出來的。
“領頭的趙柱,原是王璠將軍麾下的隊正。”石虎聲音平穩,“王滿渡兵敗後,他們那一都剩下一百多人,在山裡轉了好幾個月。沿途又收攏了其他潰散的兄弟,慢慢變如今這個數。”
黃浩沒立刻說話,只是盯著木牌。半晌,他問:“切口呢?問了嗎?”
“問了。”石虎點頭,“‘天補均平’對上‘金蛤蟆’,‘甲子革天’對上‘聖人出’。都對了。趙柱還說,他們這撥人在山裡,一直用老法子聯絡——見到巖畫三橫一豎的標誌,就知道是自己人留的記號。”
黃浩心裡鬆了口氣。
這些切口和暗號,是原主記憶裡大齊軍部用的,外人難以冒充。巖畫標誌更是當年各軍分散突圍時約定的暗記,只有真正從山海裡爬出來的老卒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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