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著桐河河谷緩緩流,白茫茫一片,像是大地撥出的氣息。
林清宴站在道觀前的石階上,將一個木匣端正放在門楣下。青佈道袍洗得發白,袖口和襟磨出了細細的邊,在晨裡泛著的灰。
聽見馬蹄聲從山道傳來,沒有回頭,只是手將木匣又往裡推了半寸。
木匣上刻著兩行小字:
雲臺觀清宴,隨軍南下。
有急症者,可循跡來尋。
黃浩下馬時,靴底踩碎了幾顆水浸的鵝卵石。他讀完那兩行字,抬眼看向:“道長遠行,不忘山民。”
林清宴轉過。
的臉在晨霧裡顯得格外清瘦,顴骨微凸,眼神卻沉靜得像深秋的潭水。目掃過黃浩後的馱馬——鹽袋鼓脹,布匹厚實,鐵鍋鐵鏟疊放得整整齊齊。
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王栓招呼親兵開始卸貨。鹽袋落地悶響,揚起細白的塵。幾個山民從對面山坡的茅屋後探出頭,遠遠看著,不敢靠近。
有個半大孩子被母親拽住領,眼睛卻死死盯著那些鹽袋。
山裡缺鹽,已經兩個月了。
“放在觀前即可。”林清宴翻上馬,作乾淨利落。道袍下襬掀起一角,出半舊但結實的布靴,“這些東西在百姓手裡,比隨軍馱著有用。”
王栓張了張,結滾。
五十斤鹽,夠斥候營吃半個月的。
他看向黃浩。將軍抬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,向下輕輕一。
——執行命令。
王栓蹲下,親手把鹽袋碼放整齊,又在最上面蓋了層油布防。
資堆堆,在晨裡泛著潤澤。鐵鍋黝黑厚重,布匹紋理清晰,鹽粒過麻袋滲出黃褐的鹽漬。
林清宴最後了一眼道觀。
青瓦灰牆在霧中漸漸去廓。正殿塌了半邊的屋簷上,一叢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曳。
拉韁繩,馬匹打了個響鼻。
“走吧。”
回營路上,林清宴騎馬走在黃浩側,隔著半個馬的距離。坐得很直,背脊如松,目平視前方。
只有馬蹄踏過碎石時,才會微微側首,掃過路旁的植被。
——那片葉子邊緣鋸齒的,是地榆。
——那叢開著小黃花的,是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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