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洪帶著孫正及百騎，馳往趙營。趙德??在中軍大帳設宴，帳外甲士林立，氣氛端肅多於熱絡。
趙德??年約五旬，面龐瘦削，目明。他並未起，只抬手示意蓋洪落座，開口便帶三分審視：“蓋僕昔日於長安佐政，號令百，不想今日屈尊草莽，率眾南奔。”
蓋洪坦然座，舉杯道：“時移世易，榮辱俱往。今日洪不過浪軍一老卒，為萬餘弟兄尋條活路罷了。趙公雄踞一方，當知世之中，活路比名位實在。”
趙德??哈哈一笑，轉而詢問浪軍兵力多寡。傷員幾何。南下路徑。蓋洪或避實就虛，或反問道：“趙公麾下五千兵，不去北秦宗權，卻尾隨我軍這疲敝之師，莫非收漁利？”
席間暗流湧。趙德??最終嘆道：“秦賊暴，蔡州已墟。黃將軍年有為，若能與我聯手，北拒豺狼，某必向朝廷力陳，為貴軍謀一安之所......”
“趙公意，心領。”蓋洪打斷，放下酒杯，“我軍志在江南，無意北返。今日之盟，糧車至，我軍即行。從此各安其境，豈不兩便？”
趙德??盯著蓋洪片刻，知難招攬，遂順階而下：“也罷。這副鎧甲贈與將軍，聊表心意。黃將軍一路順風，莫忘今日之約。”
宴畢，蓋洪告辭。趙德??送至帳口，忽然似不經意道：“汾王之後在貴營，天下名，有德者或可居之。黃將軍非常人，好自為之。”
蓋洪不聲：“不勞趙公掛心。”
歸途，孫正策馬靠近，低聲道：“趙德??最後之言......”
“一為示好，二為留個疙瘩。”蓋洪冷笑，“他知郭太初之事，卻不點破，便是給主公心裡埋刺。此人首鼠兩端，非可依之輩。”
“報——”親兵衝進帳，“王都頭。孟都頭回來了！”
王栓先到的，帶回來一千五百石糧。兩百甕鹽，隊伍裡多了十幾頭馱畜。臉上多了道新傷，從眉骨劃到顴骨。
“折了三十七個兄弟。”他彙報時，腮幫子繃得很，一字一頓：“虎頭寨羅五的人頭，掛寨牆上了。”
孟寬晚到半日，左臂纏著繃帶，隊伍裡傷兵不。糧車更多，還有繳獲的兵甲。
“西邊剿了一家，兩土匪。”孟寬聲音不高，卻讓帳燭火都跟著一沉。他頓了頓，從懷裡出一塊沾著泥汙的麻布片，“最後那家‘飛猿寨’，寨主姓吳，是個讀過幾天書。當過縣衙錢糧小吏的滾刀。我們圍寨，他不開門，只在牆頭跟我們辯經，說我們師出無名，是流寇。”
孟寬臉上沒什麼表，但眼裡有：“他暗中聯絡了附近兩土匪，在我們運糧回程的山坳裡設了伏。折了四十三個弟兄，重傷十七個。寨子攻破了，姓吳的想從後山道跑，被追上，首級在這兒。”
一個用石灰理過的包裹被放在案上，他沒開啟。
“糧倉清出來，比易的多三倍。這廝心思狡，把糧分藏在三地窖裡。”孟寬的聲音依舊平穩，只是頓了頓，“兵甲繳了四十七副，金銀不多，都在這兒。”
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落在案上，發出悶響。
帳中一時無人說話。王栓那邊是悍匪，刀對刀；孟寬這邊是笑面虎，笑裡藏刀。一樣折弟兄，一樣沉甸甸。
黃浩的目從布袋移到孟寬纏著繃帶的左臂上：“弟兄們的首要帶回來。”
“帶回來了。”孟寬點頭，“都在營外，等埋。”
“報——採藥隊與購藥輕騎隊歸來！”
帳外一聲通傳，打斷肅穆。黃浩抬眼，簾子掀開，兩人前後進帳。
走在前頭的是個黝黑。手掌礪的老漢，姓姜，莊裡人都他“姜藥爺”，是方圓幾十裡最有經驗的採藥人。他後跟著幾十個莊民，個個衫襤褸。面帶疲，輔兵們背上的麻袋和藤筐卻塞得滿滿當當，一混合著土腥與草藥的清苦氣瀰漫開來。
“將軍。”姜老漢抱拳，聲音沙啞卻穩，“按您吩咐，五十個認藥的好手，三日趕回。咱們走了老鷹崖。鬼見愁。七星嶺，照著林道長給的圖樣，採到了柴胡。地黃。地榆。金銀花藤......還有些稀見的止藤和接骨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全是鮮藥。二百餘筐，路上遇了野豬群，傷四人，都帶回來了。”
黃浩點頭：“傷者送醫營，採藥人每人加一升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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