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剛過,寨牆上的火把隨風搖曳。
王栓就站在火邊緣,看著最後一斥候沒東南方山道的黑暗。五隊,每隊十騎,馬蹄都用麻布纏了,跑起來只剩下沉悶的噗噗聲。
“北面十里,柏樹林能藏人。”他對著旁的副手說,聲音得很低,“西邊鷹崖最高,架上窺筒能五里。東邊桐河三個渡口,南邊石坡隘口......五十里,但凡能過兵的地方,咱們的人都得佔住。”
副手把話記在皮子上,抬頭問:“頭兒,上其他勢力的探子......”
“客氣點。”王栓疤臉在火裡扯了扯,“就說浪軍借道南下,請他們讓條路。要是不讓——”他拍了拍腰間的刀,“山裡野狗多,幾個人不稀奇。”
五十騎撒出去,像五十枚釘子楔進方圓五十里的山野。剩下的四百五十斥候分九隊,在二十里織一張網——傳訊。清道。探路。引導前軍。
寅時中,孟寬的前軍了。
三千人排出二里長的佇列,最前面五百人扛著斧頭鐵鍬,是開道的輔兵。中間戰兵長槍如林,弓弩手護著兩翼。孟寬騎馬走在隊伍中段,左臂箭傷讓他在握韁時皺了皺眉,右手馬鞭指出去的方向卻很穩。
過堡門時他抬頭,黃浩在牆上站著。
兩人都沒說話,只抱了抱拳。
前軍走後半刻鐘,石虎的中軍開始挪。
四千戰兵分四隊,把輜重營圍在中央。那三十七箱典籍的車走在最中間,石虎按刀騎馬護在一旁——這漢子腰背得像旗杆,左肩的繃帶被漬浸得泛黑。
醫營的車隊跟在後面。林清宴天沒亮就起來,把重傷員一個個固定在鋪了乾草的木板擔架上。每擔架配兩個輔兵。
“車距十步!”石虎的聲音從隊伍前頭傳過來,“了隊形的,今晚沒飯吃!”
輜重車碾過土路,吱呀聲連一片。輔兵兩人推車,兩人在旁跟著,手裡拎著木板和麻繩——遇著坎就得墊,遇著陡坡就得拉。
卯時正,黃浩的後軍了。
三千莊戶。一千輔兵,加上他親領的兩千戰兵,隊伍拖出三里長。獨車一輛接一輛滾過山道,推車的莊戶脖子梗著,青筋繃得像要炸開。有戰兵在幫忙拉拽,喊號子的聲音野難聽。
黃浩騎馬走在隊伍前段。左邊是失明的趙柱——這漢子被親兵強按在騾車上,手還攥著長槍,耳朵豎得筆直。右邊是郭太初,馬鞍旁掛著個皮囊,裡頭塞滿了沿途畫的地形草圖。
“將軍請看。”郭太初指著前方蜿蜒的隊伍,“前軍已出十里,中軍在三里外,後軍才剛起步,蓋將軍斷後。隊伍綿延近十里,軍令傳遞已大患。”
黃浩其實早就在想這事。現代軍隊有無線電,古代有烽火。旗語。鼓號。可烽火太顯眼,旗語需要高瞭哨,在這起起伏伏的山地裡都不算完。
“郭先生有法子?”
郭太初從皮囊裡出一卷麻布,上面用炭筆潦草地畫著些圖形:“可用三級傳訊。第一級用鼓——每裡設一鼓點,配鼓手兩人。鼓聲緩急。長短皆有定式:緩三聲‘止步’,急五聲‘加速’,一長兩短‘遇險’。鼓點相連,聲傳數里。”
“第二級用旗。”他手指點在麻布上,“每三里擇高設瞭哨,配紅黃青三旗。紅旗舉,前路有阻;黃旗舉,道路暢通;青旗舉,側翼有警。旗語簡單,十里外可見。”
“第三級用馬。”黃浩接上話,“孫正的疾風騎在隊伍兩翼游弋,複雜的軍令由他們傳。”
郭太初眼睛亮了下:“將軍思慮周全。”
“那就這麼辦。”黃浩轉頭對親兵說,“去告訴王栓,從斥候營撥一百人,專司設鼓點。瞭哨。再傳孫正,他的騎兵專職傳令策應,不用在外圍游弋了。”
命令一層層傳下去。
半個時辰後,五里外的山樑上傳來鼓聲——咚。咚。咚,緩而沉,意思是前軍已過,後軍可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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