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盡，隊伍已，在桐柏山與大別山錯的餘脈中蜿蜒南下。
枯黃的茅草上結著霜殼，離開義三關時，草還能見青。如今到了小雪時節，夜裡呵氣霧，行軍的腳步便踩著這層薄冰往前碾。
路越走越深，山越來越陡。古道年久失修，許多路段被山洪沖垮，或被瘋長的灌木徹底吞沒。孟寬的前軍每日換五百輔兵，斧劈刀砍，是在荒山裡重新開出一條能讓車馬通行的路來。
王栓從前面折回來，手裡拎著塊還沾著點的骨，往地上一扔，抹了把臉上乾結的泥垢：“鹿，剛死的。這八天，狩獵隊那幫小子越來越順手，就沒空手回來過。”
黃浩用腳撥了撥骨頭上的齒痕：“狼很多？”
“多，莊戶老趙頭一箭穿狼王嚨，其它的散退了。”王栓咧，聲音裡帶著點得，“畜生也懂看陣仗。”
黃浩沒接話，只是將那塊骨踢到路邊，抬頭看向前方谷口——隊伍前鋒已拐過彎，長槍如林，正進一道老鷹的山坳。
孟寬的前軍在狹窄，像道鐵閘。石虎的輜重車隊拉出幾里長，車碾過古道碎石的咯吱聲混著馬蹄，在清晨山谷裡悶響。
就在這時，谷口方向傳來短促的銅哨。
“前面堵了！”斥候從山坡下，“幾十號人，推石頭車攔路！”
十幾輛堆滿石的破車，車後是幾十張菜驚恐的臉。柴刀。糞叉。削尖的竹竿，為首幾人拎著鏽跡斑斑的腰刀。
不是土匪。是活不下去的山民。
瘸漢子握刀的手在抖：“這山......是俺們活命的地界！要過，留買路錢！”
聲音發虛，眼睛卻死死盯著黃浩掛在腰間的乾糧袋。
黃浩獨自催馬上前，停在二十步外，目掃過那些面黃瘦的臉：
“這山養不活你們了。”他聲音平靜，卻字字撂在人心上，“跟我走。到江南，我分地。分種。分屋，讓你們吃飽。不願走的，這點鹽留給你，撐幾天算幾天。別做土匪，不然下次路過時，得親手砍你們。”從馬鞍旁解下小皮囊，甩手扔了過去。
山民們愣住。
瘸漢子結滾，聲問：“真能......分地？”
“能。”
黃浩點頭，“但得用這雙手，自己墾。我黃浩只給活路，想吃飽，得看自己。”
漢子沉默。
二十息後，他轉對後婦孺吼：“想活的，跟將軍走！不想走的，留下等死！”
十幾個人影猶猶豫豫站出來。
黃浩沒再廢話，扔下水囊：“鹽化水裡，給孩子喝了。想走的，收拾東西跟上。不想走的，好自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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隊伍休整時，王栓湊到黃浩邊，低聲音：“將軍，鄭虔那廝，這一路安分得很，就在輜重營邊待著，偶爾找杜先生‘請教’糧食排程。就是他那兩個隨從，眼睛總往兩邊山林裡瞟。”
黃浩擰上水囊：“讓他看。咱們每日派多斥候。狩獵隊走哪些方向。糧車怎麼分佈......這些明面上的東西，他儘可以報給趙德??。”
“就怕他看出咱們的虛實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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