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午後,大軍抵達預定紮營地點。
一片江灘深的蘆葦,東西寬五六里,南北縱深十餘里。外圍是齊人高的枯葦,風吹過時沙沙作響,足以遮蔽營帳炊煙;裡有幾稍高的土丘,可設瞭哨;靠近江岸,水面平緩,暗藏數條連通主航道的水岔。
“這地方好。”王栓爬上一土丘四,“蔽,有水源,蘆葦還能砍了編席子造筏子。”
石虎已經開始指揮輔兵平整營地。挖掘灶坑。孟寬的前軍在四周設防,斥候放出去五十里。
黃浩站在江邊,著對岸朦朧的遠山。
那裡就是湖南。
“將軍。”孫正快步走來,低聲音,“派去鄂州的人回來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路審中確實在清洗異己,殺了兩員都將,囚了十幾個吏。城裡人心惶惶,糧價飛漲。”孫正語速很快,“咱們的人混進去,聯絡上一個管碼頭的小吏——姓陳,貪財,家裡老母病重缺藥。答應給咱們弄船,但要五百兩銀子,外加三副好棺材。”
“給他。”黃浩毫不猶豫,“告訴他,五日,我們要三十艘能載三十人的船和船工,泊在‘野鴨’。船到手,再加百兩。”
“明白。”孫正頓了頓,“還有件事——那姓陳的說,路審中可能已經知道咱們在附近了。”
黃浩眼神一凜:“怎麼知道的?”
“不清楚。姓陳的也只是聽說,說路審中這兩天加派了江上巡船,還讓各鄉保甲嚴查生面孔。”
“......知道了。”黃浩擺擺手,“你去安排,船的事務必辦妥。另外,讓王栓再加一隊斥候,盯鄂州方向江面。”
孫正領命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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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營一角,趙柱坐在木墩上,背得筆直。
林清宴用小刀割開他眼上纏了二十天的麻布。一層,兩層,三層......布條落地,出閉的雙眼。眼瞼周圍皮泛紅,有些浮腫。
“慢慢睜開。”林清宴聲音平靜,“先看近,再看遠。”
趙柱結滾,眼皮幾下,終於緩緩睜開。
先是模糊的斑,接著廓漸顯——林清宴素淨的臉,醫營帳篷的頂,過帳簾隙進的午後天。
“能看見麼?”林清宴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能......”趙柱聲音沙啞,“就是......像隔了層霧。”
“石灰傷及眼,恢復需要時日。”林清宴取來一碗清水,“看這個。”
趙柱低頭,水碗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——眼白布滿,瞳孔邊緣泛著灰翳,但確實能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他愣了片刻,忽然咧笑了:“夠用。”
“箭怕是難了。”林清宴實話實說,“二十步辨人,五十步外認旗,百步之外......只能看個大概。”
趙柱沉默地掂了掂帳角的長槍,槍桿的給了他底氣:“十二步之,某還有這杆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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