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浩從張公獅寨下來時,懨懨的日頭正懸在頭頂。他在馬上啃了幾口炒米,就著水。半個時辰後,來到幕埠山邊,昌江河畔。
片的煙火已經蔓延開來。一團一團黑煙往天上滾,把午後的日頭都遮得暗了三分。
三千多號人散在那些火堆邊上,忙得腳不沾地。
黃浩站在高,看著這片糟糟的場面。杜懷信來到他側,手裡的冊子翻到新的一頁。
“三天的粥沒有白喝。”杜懷信看著下面的熱火朝天。
黃浩沒接話。
他盯著最近的那火堆——火燒得正旺,噼裡啪啦響。幾個青壯年站在火邊上風,手裡攥著長木杆,把未著的枯草尖往火裡。火苗躥起來,著那些半人高的荒草,草一卷,就黑了,斷了,塌下去。
火場外圍,老弱們等著。火一熄,他們就上去,用木把還在冒煙的草灰拉開,出底下的地。
地是黑的。燒過的草灰鋪了薄薄一層,踩上去乎乎的。
“這兒!”一個老漢喊了一聲。
幾個人圍過去。地上出半截樹,有手臂,被火燒得焦黑,還在冒煙。兩個青壯年掄起鎬頭,照著樹刨下去。鎬頭砸進土裡,崩出幾塊碎石,濺到旁邊人上,那人也不躲,只往邊上挪了一步,繼續拉草灰。
樹刨出來了,小臂,一米多長,被幾個半大孩子抬走,扔到河灘邊堆著。那裡已經堆了一堆,有燒荒前砍的樹幹,有剛挖的樹,有不知道哪年哪月爛在這兒的枯木。
一個婦人蹲在黑乎乎的地上,拉著灰燼,找石頭。旁邊放了兩個筐。
左邊那框是能壘田埂的,大一些。右邊那堆是沒用的碎渣,回頭鋪路。
黃浩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。
“燒一片要多久?”
杜懷信低頭翻了翻冊子:“昨夜試過,一畝荒地,燒。挖。清。翻,強壯老弱組合一組三十人幹一天,能整出二畝。照這個數,三千人,元日前,能把八千畝全整出來。”
“元日前?”
黃浩愣了一下——元日是大年初一,要在唐末過第一個年了。
“元日前。”杜懷信說,“前提是——工夠,人手不散,牛也能到位。”
黃浩沉默了幾息。
牛。這是個問題。八千畝整出來,得犁。靠人拉犁,三千人拉斷腰也拉不完。
他看向杜懷信。
“牛的事我去想辦法。缺多?”
杜懷信翻了翻冊子:“陳李二家繳獲二十三頭。按屯田的數,還差三十頭。”
黃浩點了點頭。
“記到了。”他說,“你先盯著這邊。”
杜懷信點頭,合上冊子,往坡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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