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浩進邵州城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浪花。夜降臨，整個城池早早地陷沉寂。
蔣勳坐在自家書房裡，對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發呆。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，隨著火苗輕輕搖晃。
門外傳來三聲輕叩，一長兩短。
他站起來，走過去，把門拉開一條。一個黑瘦漢子閃進來，裹著件破舊的短褐，肩上搭著條布袋，像個走村串巷的貨郎。這是李七，跟了他多年的心腹。武岡駐防時，李七替他跑過不趟蠻寨。
“將軍。”李七低聲音，把布袋放下，垂手站著。
蔣勳沒讓他坐，自己走回桌邊坐下。油燈的火苗跳了跳，他盯著那團，過了幾息才開口：
“去告訴楊承磊，安南軍來了。”
李七抬起頭，愣了一下。
蔣勳沒看他，繼續說：“就說安南軍要佔南山那塊地。讓他們自己看著辦。”
“將軍，這……”
蔣勳的聲音悶悶的：“放心，我不是要投蠻子。讓楊承磊替我們將軍試試安南軍的。”
李七張了張，沒再問。他抱了抱拳，轉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蔣勳住他。
他從懷裡出一塊碎銀子，擱在桌上。
“拿去買點吃的，跟楊承磊說，武岡不是我守了，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。”
李七把銀子揣進懷裡，點了點頭。
門開了又關上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裡。蔣勳坐在那兒，盯著那盞燈，一不。
桌上的茶己經涼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滿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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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七沒有耽擱，連夜出了邵州城，沿道往南黑疾行。天微亮時，武岡城的廓出現在晨霧裡。他沒有進城，從城西繞過去，在路邊蹲下歇了口氣，啃了兩口乾糧，便一頭扎進通往南山的小道。
資水的一條支流從山谷裡淌出來，水不深，但湍急。兩岸林遮天，林子裡偶爾傳來竹的聲，一聲一聲，尖利得很，在空谷裡盪出迴音。李七在河邊站了一會兒，又往上游走了幾里，找到棵歪脖子老松樹，靠著樹了一會。
片刻後，三聲鷓鴣響起。
林子那邊沒有回應。他又了三聲。
過了很久，對面林子裡傳來同樣的鳥。一個揹著弓的蠻子從樹後閃出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用生的漢話問：“找誰？”
“楊家寨。給楊頭人帶話的。”
蠻子又打量了他幾眼，轉往林子裡走。李七跟上去，走了大半個時辰，翻過一道道山樑，終於到了楊家寨。
楊承磊坐在火塘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一塊骨。那是豹子的下頜骨，他十八歲那年獵的。骨頭留了二十年，得比玉還潤。
“蔣勳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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