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裡有複雜，有慨，也有一如釋重負。
“這個老東西……”
他喃喃道，聲音很輕，“這麼多年了，還是這副臭脾氣。”
他走回案後，重新坐下。
看著裴東來，他忽然問：“裴東來，你怕不怕？”
裴東來一怔。
李世民繼續道：“這個案子，查到現在，死了幾個人了？”
裴東來道：“蘇勖，王首，趙五，陳貴。西個關鍵人。”
李世民點點頭：“西個。可這西個人，只是浮在水面上的。水面下，還有多，誰也不知道。”
他看著裴東來，目如炬：“你若繼續查，下一個死的，可能就是你了。”
裴東來跪在那裡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殿中寂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。
良久，他抬起頭，迎著那道目，一字一句：“陛下，臣怕。”
李世民眉頭微。
裴東來繼續道：“臣怕死。臣家裡還有夫人，還有忠叔，還有秋穗。臣若死了，他們怎麼辦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：“可臣更怕，怕那些該死的人不死，該活的人活不了。”
他看著李世民，目坦然：“臣在松州見過死人。那些死在雪地裡的將士，有的才十五六歲。他們死了，連名字都沒留下。”
“臣當時在想，若臣也死在那裡，會有人替臣收嗎？會有人記得臣的名字嗎？”
“後來臣想明白了。死不死的，不是人能定的。人能定的，是怎麼活。”
他一字一句：“臣想活。可臣更想，活得像個人。”
李世民看著他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殿中寂靜。
良久，李世民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欣，有慨，也有一驕傲。
“裴東來，你知道嗎，朕登基十幾年，見過無數人。有的聰明，有的勇敢，有的忠心耿耿。可他們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：“他們沒有一個，像你這樣。”
裴東來怔住。
李世民站起，走到他面前，親手扶起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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