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東來走出兩儀殿時，天己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宮道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燈籠，昏黃的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走得很慢，腦子裡還在翻湧著方才殿上的對話。
蕭銳被抓了。
可江陵還有張虎，還有王倫，還有那個藏在暗的其他人。
張亮死了，可他的那張網，還有多沒被扯出來？
那些潛伏了十西年的人，還有多在暗盯著這座皇城？
他想著想著，忽然停步，抬頭去。
夜空澄淨，星子稀疏。一彎月掛在天邊，清冷如鉤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繼續向前走。
宮門在，守門的軍遠遠看見他，連忙開啟側門。
裴東來點點頭，邁步而出。
朱雀門外，一輛馬車正等著他。
車伕是老張頭，在大理寺趕了二十年車，見他出來，連忙跳下車轅，憨憨地笑：“裴卿，回府？”
裴東來點點頭，上了車。
馬車轔轔，駛長安城的夜中。
他靠在車壁上，閉上眼睛。可腦子裡還是糟糟的，那些名字、那些臉、那些話，攪在一起，像一團理不清的麻。
蕭銳被抓了。
他會招嗎？
不會。
張亮的人，都。
可他不招，案子就查不下去。
那些潛伏的人，就會繼續藏在暗。
他睜開眼睛，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坊牆。
燈火從各家各戶的窗戶裡出來，暖洋洋的，和宮裡那些冷冰冰的燈籠截然不同。
有人家的院子裡傳來孩子的笑聲，有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，混著飯菜的香氣，飄散在夜風裡。
他忽然想起清芷。
想起站在廊下等他回家的樣子，想起替他解下袍時手指的溫熱，想起說的那句話：“你活著，我陪你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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