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臚寺在皇城東南隅，與大理寺只隔兩條街。
裴東來卻從來沒來過。
這座衙署不大，門臉也不氣派，兩扇黑漆大門斑斑駁駁，門口的臺階都磨得凹下去了。
比起大理寺的威嚴赫赫，這裡寒酸得像個冷衙門。
裴東來站在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鴻臚寺三個字，漆皮剝落了大半，若不是旁邊站著兩個昏昏睡的守衛，還以為是哪家破落戶的宅子。
“裴卿？”
程默跟在後面，滿臉疑，“這地方，比咱們大理寺差遠了。”
裴東來沒有說話，邁步進門。
院裡更冷清，青磚裡長滿了枯草，幾間值房的門都關著，只有最裡頭那間出一點燈。
一個老吏趴在案上打瞌睡，聽見腳步聲，猛地抬起頭，著眼睛看過來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裴東來亮出腰牌：“大理寺卿裴東來，奉旨兼領鴻臚寺卿。你們主事呢？”
那老吏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，撲通跪倒，聲道：“大、大人，鴻臚寺沒有主事。上一個主事，去年就調走了，一首沒人來。”
裴東來眉頭一皺：“那這鴻臚寺，現在誰管事？”
老吏指了指自己：“就、就下。下姓錢，是鴻臚寺的守丞，從八品。平時也沒什麼事，就是收收各國使臣的國書，登記造冊，然後送到尚書省去。”
裴東來看著他，又看看那間出燈的值房。
一間值房，一個從八品的守丞，幾摞落滿灰的卷宗。
這就是大唐掌管外事務的衙門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那間值房的門。
屋裡果然只有一張桌，一把椅，一架書架。
桌上擺著一疊卷宗，積了厚厚的灰。
他隨手翻開一本，是高麗國去年遣使來朝的記錄，字跡潦草，只有寥寥幾行：“某月某日，高麗使臣某某朝，貢人參若干，貂皮若干。上賜絹若干，錦若干。”
他翻到最後一頁，目忽然停住了。
那是去年秋天的記錄，只有一行字：“高麗使臣見一人，不知名姓。下不敢問。”
字跡比前面的都淡，像是怕被人看見。
裴東來指著那行字，問錢守丞：“這是誰寫的？”
錢守丞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微微一變：“這、這是前任主事寫的。他走之前，把這本冊子給下，說讓下收好。”
裴東來心頭一凜：“前任主事什麼？現在在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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